羅莎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大，臉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潮紅，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少女羞澀的紅暈？不，那是尊嚴被冒犯後少女的紅溫，如果對方不是自己的父親，羅莎下一秒就要大嘴巴子呼上去了。
“父親，您在說什麼？！”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您怎麼能問出這種問題？！”
昆茲林沒有迴避女兒的目光。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愧疚、無奈、堅定，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面容看起來格外憔悴。
他抬起兩隻手，做了一個下壓安撫的手勢，聲音中帶著歉意：“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冒昧，但我必須問清楚。”
昆茲林開始打感情牌，他講述魯瑟德家族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沒落的，他在失去馬列索夫領地後所經歷的冷眼和屈辱，最後不得不與傑式卡那樣的亡命之徒合作的原因。
“這些年，你遊走在那群男人之間。”昆茲林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苦澀。
“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你本該像其他貴族小姐一樣，過著安穩的生活，學習刺繡和禮儀，參加舞會和宴會，然後在適當的年齡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年輕人。但家族的沒落，讓你不得不拋頭露面，周旋於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間。”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兒那張依然泛紅的臉上，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我還注意到，你和那個叫亨利的鐵匠之子，走得很近。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羅莎的臉更紅了。她感到一股熱氣從胸口湧上頭頂，讓她的耳朵都在發燙。
這個問題——拉斐爾也曾經試探著問過她。當時她用“點頭之交”搪塞了過去，但此刻，她的父親，用同樣的問題，再次將那道她試圖遮掩的帷幕掀開。
她感到自己的私生活彷彿被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無處遁形。那種感覺讓她既憤怒又羞恥，眼眶中不自覺地蓄滿了淚水。
但她沒有讓淚水流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以上帝的名義起誓，我和亨利清清白白。他確實幫過我很多忙——在庫騰堡，他多次出手相助，你知道的，他曾調查瓦萬克鑄幣廠貪汙的證據，保護了魯瑟德家的利益。我對他非常感激，但也僅此而已。”
羅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
“我沒有和他有過任何越界的行為。沒有親吻，沒有擁抱，沒有任何——您所擔心的那種事情。如果您不相信，您可以去找任何一個認識我的人求證，看我羅莎·魯瑟德是否做過有辱門風的事情。”
昆茲林看著女兒那雙含著淚水但依然倔強的眼睛，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了一些，臉上露出了一個疲憊而歉疚的笑容。
他走到羅莎面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對不起，羅莎。我不該問那樣的問題。”
羅莎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不，父親，我知道您是為了家族。”
她並沒有責怪父親的意思。
魯瑟德家族沒落後，父親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那些曾經的朋友和盟友紛紛疏遠，昔日的榮耀變成了今日的笑柄。
父親為了維持家族的地位，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與傑式卡這樣的傭兵頭子合作，不得不忍受那些暴發戶們的白眼和嘲諷。
但即便如此，父親也沒有強迫她嫁給一個她不愛的貴族，沒有將她作為政治籌碼交易出去。父親容忍她讀書識字，拋頭露面，容忍她參與那些本該由男人處理的家族事務。
在這樣一個時代，一個父親能為女兒做到這一步，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昆茲林的眼眶也紅了。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就像她小時候那樣。她的頭髮依然柔軟，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和他記憶中那個坐在他膝蓋上聽他講故事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你從小就懂事。”昆茲林的聲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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