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默準時出現在市局門口。
他特意繞了個遠路,從城西坐公交到城北,再換地鐵到市中心,最後步行了二十分鐘。一路上換了三次車,在人群裡穿來穿去,確認身後乾乾淨淨,才往市局的方向走。
門口的保安認得他,看了一眼證件就放行了。他穿過院子,走進那棟灰撲撲的辦公樓,上三樓,推開檔案室的門。
一進門,他愣住了。
管理員老頭的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髮理得整整齊齊,眼神卻不像是坐辦公室的——太亮了,看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你從裡到外看透。他看見陳默進來,笑了笑,站起身。
“陳哥是吧?我是新來的,姓馬,馬駿。鍾科長讓我來檔案室幫忙,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
陳默和他握了握手。那手乾燥有力,握的時候不輕不重,但拇指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摸什麼。
“老李呢?”陳默問。老李就是那個戴老花鏡看報紙的管理員老頭。
“老李調到後勤了,年紀大了,幹不動了。”馬駿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以後這些卷宗歸檔整理,咱倆搭把手。”
陳默點點頭,沒多說,走向自己的桌子。
桌子還是那張桌子,但上面的東西被動過。他記得自己昨天走的時候,那摞卷宗是斜著放的,現在正了。筆筒的位置也從左邊挪到了右邊。
他沒吭聲,坐下,開始翻卷宗。
馬駿也回到自己座位上,繼續整理東西。檔案室裡安安靜靜,只有翻紙的聲音和偶爾的椅子響。
陳默一邊翻,一邊用餘光觀察這個新來的。
馬駿的動作很利索,整理卷宗、貼標籤、登記編號,一套流程做得行雲流水。但他有個習慣——每隔一會兒,就會抬頭看一眼陳默這邊。不是正眼看,是用餘光瞟,瞟完又低頭繼續幹活。
太刻意了。
陳默心裡有數,臉上不動聲色。他繼續翻卷宗,翻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個登記本——就是記錄借閱情況的那本,翻開,裝作隨意地瀏覽。翻到最近幾頁,他的目光定住了。
有幾條記錄,被人用橡皮擦過。紙面上有明顯的擦痕,墨跡也淡了,但還能看出來原來的字跡。他仔細辨認,認出其中一個名字:張副處長。
又是他。
陳默把登記本放回原處,繼續整理卷宗。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誰擦的記錄?為什麼要擦?是想掩蓋張副處長來過的事實,還是想抹掉別的什麼?
中午,馬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陳哥,我去食堂打飯,要不要給你帶一份?”
“不用,我自己去。”陳默也站起來。
兩人一起下樓,在樓梯口分開——馬駿往食堂走,陳默往廁所走。他進了廁所,等了一會兒,確定沒人跟著,從另一個門出去,繞到一樓的值班室。
值班室裡坐著一個老民警,姓趙,在這兒幹了一輩子,誰都不怕,誰也懶得理。陳默敲了敲門,進去。
“老趙,跟你打聽個人。”
老趙抬起眼皮:“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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