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話多，一路上唸叨著油價又漲了、生意難做。陳默嗯嗯地應著，眼睛一直盯著後視鏡。三輛車之後，有輛灰色的麵包車跟著拐了兩個彎，不遠不近地咬著。
他沒慌，讓司機在城西的一個小區門口停下，下車，走進小區。從另一個門穿出去，又走了兩條街，再攔一輛車。
這回，後面乾淨了。
“去南城。”
南城是老城區，街道窄得只能過一輛車，兩邊全是小飯館和雜貨鋪。陳默在一條巷子口下車，走進去，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棟老樓前面。
這是李隊給他找的安全屋。樓裡住的都是老人，天一黑就不出門，沒人會注意多了個生面孔。他上到四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傢俱舊得能進博物館，但水電都有，窗戶也結實。陳默把窗簾拉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個證據包——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外面裹著防水塑膠袋。
他把證據包塞進客廳吊頂的檢修口裡，那上面有層薄灰，蓋上之後看不出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些，他才坐到那張硬邦邦的沙發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手機震了。
是加密手機，老周的簡訊：“明天照常？”
他回：“照常。”
對方沒再說話。
陳默握著手機，看著窗外一點點暗下去的天，腦子裡又開始轉。
明天下午三點，茶館。老周說有新發現，什麼發現？檔案室裡那些被反覆翻閱的卷宗，那些用不同顏色筆圈出來的句子，那個在登記本上出現的張副處長的名字——這些線索連起來，能拼出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得踩著刀尖走。
那些人已經動手了。翻他的房間只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盯梢、竊聽、栽贓，甚至直接動手——都做得出來。
他得比他們快一步。
夜色沉下來，窗外亮起零星的燈火。陳默躺在沙發上，沒脫衣服，把那個加密手機攥在手裡。
樓下傳來炒菜的聲音，油鍋滋啦滋啦響，蔥花的香味飄上來。那是正常人的生活，下班回家，做飯吃飯，看看電視，然後睡覺。
他已經很久沒過那樣的日子了。
從曉雨出事那天起，從他開始調查那些卷宗那天起，從他在倉庫裡用血讓迴響物品黯淡那天起——他就和正常人的生活說了再見。
現在，他站在這條黑暗的隧道里，不知道前面還有多遠，不知道盡頭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嵐發來的訊息：“睡了嗎？”
他回：“沒。”
“腿疼，睡不著。”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翹了一下。林嵐這個人，嘴上從來不服軟，疼也說不疼，今天居然主動說腿疼，估計是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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