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底還是下起來了。
一開始只是稀疏的雨點，砸在路面的塵土上，濺起小小的坑窪。曉雨和林嵐剛走到半路，雨勢突然就大了，噼裡啪啦往下砸，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雨水混著灰塵，在公路上淌成泥濘的小河。曉雨的鞋很快就溼透了，每走一步都發出“噗嗤”的聲音，冰涼的泥水從鞋幫滲進去，襪子黏糊糊地貼在腳上，難受得要命。但她沒停，只是把揹包抱得更緊了些——那裡頭裝著平板和隨身碟，還有韓少坤的日記和照片，不能溼。
林嵐在她前面幾步，側著身子，儘量替她擋掉一些雨。但雨太大了，這種遮擋聊勝於無。兩個人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頭髮貼在臉上，衣服溼得能擰出水。
“前面有個橋洞。”林嵐回頭喊，聲音在雨聲裡有點模糊。
曉雨抬頭看去。公路在前方拐了個彎，橋洞就在彎道後面，是個廢棄的鐵路橋，橋墩上爬滿了枯藤，黑洞洞的洞口像張著嘴的怪獸。
她們小跑著鑽進橋洞。裡頭比外頭暗，但也乾爽得多。地上散落著碎石和垃圾，空氣裡有股尿騷味和黴味，但至少能避雨。
曉雨靠著橋墩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剛才那段路走得太急，胸口悶得慌。林嵐也在她對面坐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雨聲在橋洞裡被放大，嘩啦啦的，像永遠下不完。曉雨看著洞外的雨幕，腦子裡又閃過白鴉的那條資訊。
“深巢”的時間流逝速度不同。現實十二小時，在“深巢”裡可能已經過了幾個月，甚至幾年。
幾個月。幾年。
陳默一個人在那種地方，會變成什麼樣？他的意識會像沈淵說的那樣，被分解、重組，最後融進那個巨大的渦流裡嗎？還是說，他還在某個角落堅持著，等著有人拉他一把？
“你在想時間的事。”林嵐突然說。
曉雨回過神，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你每次想事情，右手食指就會不自覺地摳左手虎口。”林嵐指了指她的手，“剛才一路都在摳。”
曉雨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位置確實紅了一小片，皮都快摳破了。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白鴉說的是真的嗎？”她問，“時間流逝速度真的不一樣？”
“不知道。”林嵐老實說，“‘深巢’那種東西，現有的物理理論解釋不了。但沈淵的研究筆記裡提到過類似的現象——意識在脫離肉體束縛後，對時間的感知會變得混亂。可能不是時間真的變快了或變慢了，只是感知上的錯覺。”
“但如果是真的呢？”曉雨聲音很輕，“如果陳默真的在裡頭待了好幾年……”
“那他就更需要你把他拉出來。”林嵐說，“一個人在那種地方待久了，會迷失的。需要有外界的聲音提醒他——你是誰，你從哪兒來，你該回哪兒去。”
曉雨沒說話。她開啟揹包，拿出平板電腦。螢幕亮起，電量還剩百分之三十七。她點開白鴉給的那份檔案，重新看那份裝置清單。
高精度腦波監測儀、神經訊號放大器、定向共振發射器、還有一套複雜的濾波和調變裝置。這些裝置都不小，最輕的也有十幾公斤。她和林嵐兩個人，怎麼把這些東西從沈淵的書房秘密實驗室搬出來，再搬到“聖骸”消失的那個地方？
“需要輛車。”林嵐也看到了問題，“至少得是輛皮卡。”
“方舟’地下停車場應該有。”曉雨說，“但鑰匙……”
“總會有辦法。”林嵐站起身，走到橋洞口往外看，“雨小了，走吧。天黑前得進去，夜裡更危險。”
雨確實小了，從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還是陰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隨時會再下起來。
她們重新上路。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風一吹，冷得刺骨。曉雨打了個哆嗦，把揹包抱得更緊了些。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方舟”的主體建築出現在視野裡。和早上離開時相比，現在的“方舟”安靜得有點詭異——煙霧少了，槍聲停了，連那些巡邏車的引擎聲都聽不見了。整個建築群像個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立在灰濛濛的天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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