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陳默問。
李隊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放在桌上。“郊區一個民營的生物檢測實驗室,老闆是我以前的老戰友,信得過。地方偏,但有基礎的分析裝置。你們帶著東西過去,以合作研究的名義暫時待著。老周,”他看向老周,“我需要你儘快分析出抑制劑的基本成分和作用原理,至少先做出一點能用的樣品,穩住陳默妹妹的情況。同時,嘗試檢測那個‘碎片’的能量特徵,看看能不能找到干擾或者阻斷‘迴響’的方法。”
老周用力點頭:“我盡力。”
“陳默,”李隊又轉向他,“你的任務是保護好樣本和老周。同時,仔細研究韓隊留下的所有筆記,尤其是新找到的那本。我們需要知道韓少坤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他為什麼要把東西藏起來,他最後遭遇了什麼。這些答案,可能關係到怎麼徹底解決你妹妹的問題,也可能關係到……怎麼把藏在咱們隊伍裡的蛀蟲揪出來。”
李隊說著,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像是隨身碟的東西,放在桌上。“這是從‘收割者’那個刀疤強身上搜出來的加密儲存器的一部分破解內容。裡面有一些賬目碎片和通訊記錄,指向一個跨國藝術品走私和洗錢網路,代號‘烏鴉’。這個‘烏鴉’,很可能就是‘牧鴉人’組織用來轉移資金、運作全球網路的殼子。”
陳默拿起那個隨身碟,指尖冰涼。“‘烏鴉’……”
“對。”李隊盯著他,“王建國案、‘收割者’器官販賣、康達的生物實驗、還有韓少坤追查的‘諦聽’專案和‘深淵迴響’……所有這些看似獨立的線索,最終都指向這個‘牧鴉人’組織。而‘烏鴉’集團,可能就是他們浮在水面上的、我們能抓住的尾巴。”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力道很重。“陳默,我知道你急著救你妹妹。但斬草要除根。不把‘牧鴉人’連根拔起,不弄清楚‘種子’和‘迴響’到底是什麼,就算這次用抑制劑暫時壓住了曉雨的狀況,下次呢?下下次呢?沈淵的‘種子’可不止一顆。”
陳默沉默著。李隊的話像冰水,澆滅了他心底那點因為拿到抑制劑而升起的僥倖。是的,緩兵之計救不了曉雨,更救不了其他可能被“種子”選中的人。
“我該怎麼做?”他抬起頭,看著李隊。
“先去實驗室,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等林嵐回來,等老周這邊有初步結果,等我們從韓隊的筆記裡找到更多線索。”李隊目光深沉,“然後,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既能清除內鬼,又能順著‘烏鴉’這條線,狠狠咬住‘牧鴉人’尾巴的計劃。這可能需要時間,需要耐心,也需要……付出代價。”
代價。陳默咀嚼著這兩個字。從曉雨發病開始,代價就一直如影隨形。停職、受傷、被追殺、林嵐失聯……而未來,代價可能更大。
但他沒有退縮。從他決定走進氣象站那一刻起,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明白了。”陳默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李隊點點頭,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車鑰匙給我,我開你們的車走,引開可能存在的眼線。你們開我那輛,就停在園區東門外的路邊,黑色桑塔納,車牌尾號347。紙條上有實驗室地址和聯絡人電話。記住,除了聯絡人和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有任何情況,用這個。”
他又拿出兩個老式的、不帶任何智慧功能的按鍵手機。“裡面只存了一個號碼,是我的備用線路。電量滿的,夠用一週。”
交代完一切,李隊不再耽擱。他抱起桌上那個金屬箱——箱子不輕,但他抱得很穩。“這東西我親自送到實驗室,比你們帶著安全。你們休息半小時,然後出發。”
他走到捲簾門邊,又回過頭,看了陳默和老週一眼。“保重。等我訊息。”
說完,他彎腰鑽了出去,捲簾門輕輕落下,倉庫裡重新陷入寂靜和昏暗。
陳默和老周坐在椅子上,誰也沒說話。倉庫外隱約傳來車子發動、駛遠的聲音,是李隊開走了他們的越野車。
過了好一會兒,老周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的憋悶全吐出去。“李隊他……壓力也很大。”
“嗯。”陳默應了一聲。他何嘗看不出來,李隊眼裡的紅血絲和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凝重。頂著內鬼的壓力,協調資源,還要確保他們這幾個“麻煩”的安全,這位老隊長的肩膀並不輕鬆。
“我們先去實驗室吧。”陳默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按李隊說的,做好我們該做的事。”
半小時後,他們悄悄離開倉庫,找到了李隊留下的那輛黑色桑塔納。車子很舊,但保養得不錯。陳默發動車子,緩緩駛出物流園,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將夜空染成一片曖昧的紫紅色。車窗外的世界看似繁華有序,但在陳默眼裡,卻彷彿蒙上了一層透明的、佈滿裂紋的玻璃。玻璃之下,是湧動的暗流,是“牧鴉人”無聲編織的巨網,是“深淵”那不祥的低語。
曉雨在醫院等待,林嵐在山中未歸,韓少坤下落不明,強敵環伺,內鬼潛伏。
而他手裡,只有幾顆未經驗證的藥片,兩本寫滿謎語的筆記,和一個沉重到幾乎無法獨力揹負的真相。
車子穿過燈火通明的街道,駛向城市邊緣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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