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一瞬，短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可陳默知道不是。在這巖洞絕對黑暗的寂靜裡，任何聲響都像在耳膜上敲鼓。他和林嵐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兩個人連眼神都沒碰，動作卻出奇地一致。手裡的光源齊刷刷轉向聲音來處，光柱刺進洞窟深處那片能吞沒一切的黑暗。
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回聽得更真切，是一種拖沓的、帶著黏糊糊水聲的摩擦，像是什麼溼透了的破布被人在粗糙的岩石上慢慢拖拽。不止一個方向。左邊有，右邊……好像也有。
林嵐握多功能鉗的手又緊了緊，指節繃得發白。陳默則用最快的速度把金屬箱蓋子扣上，“咔噠”那聲輕響在死寂裡格外刺耳。他把箱子往後一推，用身子擋著，空著的右手已經攥住了工兵鏟的木柄，掌心全是冷汗。
“多遠？”林嵐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陳默側耳。聲音時斷時續，忽遠忽近，像在跟他們捉迷藏。但他能肯定的是——在包抄。有東西從兩邊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圍上來了。
念頭剛閃過，左邊巖壁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猛地探出一團東西！
不是野獸，甚至不像任何能叫出名兒的活物。那是一大灘暗褐色、半流質、正不斷蠕動變形的玩意兒，邊緣在岩石上攤開、收縮、再攤開，表面佈滿了鼓脹的、蚯蚓似的脈管凸起。它沒眼睛沒嘴巴，可朝著他們這邊蠕動時，身體前頭抬起一截，像蛇信子似的左右搖晃著，彷彿在“聞”什麼。
“苗床”！跟他們在外面岩石縫裡瞥見的小玩意兒是同一種東西，可眼前這個大了十倍不止！
“退！”林嵐從喉嚨裡迸出一個字，同時抄起地上那截登山杖，掄圓了朝那團東西狠砸過去！
“噗”一聲悶響，登山杖陷進那團粘稠物質裡半截，像打進了爛泥塘。那東西猛地一縮，緊接著更劇烈地膨脹起來，表面那些脈管紋路“唰”地亮起暗紅色的微光，像燒紅的鐵絲網，在黑暗裡格外瘮人。
陳默的工兵鏟也到了。他沒敢直接拍，怕鏟子被黏住拔不出來，而是用鏟刃側面猛地一削！鏟刃劃過那東西邊緣，切下一小片暗褐色的膠狀物，掉在地上還像離水的螞蟥一樣扭動著。
幾乎同時，右邊也傳來了動靜。不是“苗床”，是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一具穿著破爛迷彩服的人形骨架，搖搖晃晃地從黑暗裡走了出來。骨架的大部分已經白骨化，可胸腔、腹腔的位置卻被那種暗褐色的、菌絲狀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填充著、纏繞著，像植物的根鬚扎進了朽木。頭顱還在，皮膚乾癟發黑，緊貼在骨頭上，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微微鼓動的、暗紅色的膠質物。
它走得很慢，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每一步都拖泥帶水。可它確實是朝著他們來的。
“這他媽……”陳默後背的寒毛全豎起來了。
“別分心！”林嵐吼道。她剛拔出登山杖，杖身上已經沾滿了黏糊糊的、拉絲的褐色黏液，正往下滴答。那團主“苗床”被激怒了，蠕動速度驟然加快，前端猛地揚起，像一灘會立起來的爛泥，朝著她劈頭蓋臉地“罩”了過來！
林嵐就地一滾，狼狽地躲開。那團東西“啪”地拍在她剛才站的位置，岩石表面立刻被糊上一層黏膩的膠質，滋滋地冒著細微的白煙——有腐蝕性！
陳默想過去幫忙，可那具被寄生的骨架已經晃到了他面前。空洞的眼眶裡，那兩團暗紅色的膠質物似乎在“看”著他。骨架抬起只剩骨頭的手臂，五指張開，骨節上還掛著零星的碎肉和菌絲，朝著他脖子掐過來！
他揮起工兵鏟，狠狠砸在骨架的肩胛骨上。“咔嚓”一聲，骨頭碎裂，整條手臂歪斜下去。可骨架的動作只是頓了頓，胸腔裡那些菌絲狀的東西猛地竄出幾縷，像活蛇一樣纏向他的手腕！
陳默猛地抽手，鏟刃在巖地上劃出一串火星。他這才看清，那些菌絲末端是細密的、針尖似的結構，閃著暗啞的光。這要是被纏上扎進皮膚……
“火！”林嵐那邊情況更糟。那團主“苗床”不斷分化出小團的分支，從不同方向朝她逼近。她手裡的登山杖已經沾滿了黏液，揮舞起來越來越沉。“這東西怕高溫！”
火？這溼冷的巖洞裡哪來的火？陳默腦子飛快地轉。揹包！老周的揹包裡好像有……
他一邊躲開骨架又一次笨拙的撲抓，一邊用眼角餘光掃向地上散落的裝備。看到了！一個小巧的鎂棒打火石，應該是老周平時點爐子用的，掉在一個破本子旁邊。
可隔著三四米，中間還有那具難纏的骨架。
“林嵐！打火石！”他喊了一聲，同時虛晃一鏟，逼退骨架，然後猛地彎腰衝向那堆雜物！
骨架的反應比他想的快。或者說，控制骨架的那些菌絲反應更快。他剛衝出兩步，腳下岩石縫隙裡突然竄出幾縷細如髮絲的褐色菌絲，閃電般纏向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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