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罪檔案》第49章 碑亭暗影(1)

作者:天憨紹子·8天前

左臂的石膏沉甸甸地墜著,像拴了塊石頭。陳默坐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桌上的卡片很薄,紙邊有點割手。慈雲觀,舊碑亭,十點。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天,轉得太陽穴都疼。

曉雨下午醒過一次,眼神清明瞭不少,還問他胳膊怎麼弄的。陳默說是摔的。曉雨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只是小聲說:“哥,你臉色好差。”然後就去廚房給他倒了杯熱水。那枚石鴉首還立在床頭櫃上,曉雨經過時看都沒看一眼,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這種刻意的忽略,反而讓陳默心裡更沉。

傍晚時林嵐來過一趟,帶了點吃的,還有一把掌心大小的電擊器和兩個微型定位器。“這個塞襪子裡,”她把其中一個定位器遞過來,“這個我拿著。老週會在山下盯著訊號,如果有問題,我們十分鐘內能到。”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但前提是,他們真想讓我們到。”

陳默把定位器塞進鞋幫內側,電擊器揣進右邊口袋——左手打著石膏,真有什麼事,右手至少得能迅速摸到點東西。林嵐看著他動作,突然說:“我查了慈雲觀的資料。那地方文革時就被砸得差不多了,九十年代翻修過一次,但香火一直不行,七八年前就徹底荒了。舊碑亭在後山腰,得走一段沒燈的石階。”

“嗯。”陳默應了一聲。荒山,夜路,獨身。對方選的地方,每個條件都在放大不安。

“還有,”林嵐從手機裡調出幾張照片,是些模糊的檔案翻拍,“慈雲觀最早叫‘棲鴉觀’,明朝建的,供的不是三清,是本地一個叫‘鴉君’的野神。清末的時候出過事,一夜之間觀裡的道士全瘋了,互相撕咬,最後就活下來一個,也成了啞巴。後來觀名才改的。”

鴉君。陳默看著照片上潦草的地方誌記載,心往下沉了沉。又是烏鴉。這座荒觀,從一開始就和那些東西纏在一起。

“知道了。”他說。

林嵐沒再多話,拍了拍他沒受傷的右肩,轉身走了。門關上後,屋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和漸漸濃起來的夜色。

九點一刻,陳默出門。他沒開車,打了個車到慈雲山腳下。司機是個話多的老師傅,聽說他要上山,一個勁勸:“小夥子,這大晚上的上去幹啥?那破觀早沒人了,連個燈都沒有,聽說還鬧過鬼呢!”

陳默付了錢,只說:“約了人看月亮。”

老師傅看他的眼神像看瘋子。

山腳下有盞孤零零的路燈,光線昏黃,勉強照出上山石階的輪廓。再往上,就真的是一片黑了。初秋的夜風颳過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溼冷和腐敗樹葉的氣味。石階很舊了,不少地方已經開裂,縫隙裡鑽出頑固的雜草。陳默走得很慢,左手吊著使不上勁,右手握著手電,光柱在黑暗裡切開一道搖晃的通道,照見斑駁的苔蘚和蟲蛀的樹根。

每一步,石階發出的輕微聲響都在寂靜裡放大。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心跳,還有遠處不知什麼夜鳥的啼叫,短促,悽清。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石階到了頭。前面是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地,雜草有半人高,在風裡發出沙沙的摩擦聲。穿過荒地,能看見慈雲觀破敗的輪廓——塌了一半的山門,黑洞洞的殿宇窗戶,飛簷的剪影在稀疏的星月下像怪物的爪牙。

舊碑亭在觀後更深處。陳默繞過主建築,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往後山走。手電光掃過的地方,偶爾能看到殘破的石獸、歪倒的香爐,所有東西都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垢和時間的死氣。

然後他看見了碑亭。

那是個很小的四方亭子,石柱石頂,頂上的瓦缺了好幾片,露出裡面猙獰的木椽子。亭子中央立著一塊高大的石碑,碑文早就風化得看不清了,只剩下模糊的凹凸痕跡。月光從破頂漏下來,像慘白的水銀,潑在石碑和亭內的石板地上。

亭子裡沒有人。

陳默在亭外三四米處停住腳,關掉手電。黑暗瞬間湧上來,只剩下月光那點可憐的照明。他側耳傾聽。風聲,草聲,蟲聲。沒有別的人息。

“我來了。”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裡傳出去很遠。

沒有回應。

他等了大概一分鐘,慢慢走進亭子。石板地上積著灰和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石碑陰冷潮溼,靠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墓穴的土腥味。他繞著石碑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紙條或標記。

難道被耍了?還是對方在觀察?

他背靠一根石柱站著,這個位置能看清亭子入口和大部分外面的情況。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間的寒意透過衣服滲進來,左臂的傷處開始隱隱作痛。就在他懷疑今晚會不會白等的時候,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石碑的背面——那裡,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人影。是石碑本身。

確切地說,是石碑底部一塊原本與底座嚴絲合縫的石頭,無聲地滑開了一線,露出後面黑黝黝的、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股更陰冷、帶著陳年塵土和某種奇異腥氣的風,從洞裡幽幽地吹出來。

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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