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餌的晃動,果然引來了獵食者的窺伺。專案組內部的氣氛,在接下來幾天裡,發生了一些微妙而具體的變化。
陳默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審視感更重了。以前只是偶爾飄過的視線,現在似乎總有意無意地黏在他的工位附近。他去茶水間,裡面原本輕鬆的閒聊會瞬間降溫;他去交接檔案,對方公事公辦的態度下,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探究。就連老王分配任務時,語氣也似乎比以往更硬邦邦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嵐那邊同樣不輕鬆。她雖然被邊緣化,但似乎總有人“關心”她的傷勢恢復情況,旁敲側擊地問她是否需要更多休息,甚至暗示有“更輕鬆”的崗位可以調動。這種過於“體貼”的關懷,背後藏著的是不動聲色的排擠和監視。
老周那邊則不斷傳來技術層面的警報。他設定的幾個監控點,陸續捕捉到一些針對陳默和林嵐內部許可權的、極其隱蔽的查詢痕跡,對方手法老練,總是卡在審計規則的邊緣,稍縱即逝。
“他們在評估,在確認。”林嵐在一條加密資訊裡冷靜地分析,“就像野獸在發動攻擊前,會反覆試探獵物的虛實和周圍環境。我們放出的餌,讓他們感到了不安,但他們還沒完全確定我們的底牌。”
這種被放在聚光燈下炙烤的感覺,讓陳默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他像一臺過度運轉的機器,白天在專案組扮演著安分守己、甚至有些遲鈍的邊緣角色,晚上則要面對曉雨越來越頻繁的異常狀態,以及消化韓少坤筆記裡那些令人窒息的真相。疲憊如同附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精力。
這天深夜,陳默被一陣細微的、彷彿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響驚醒。聲音來自曉雨的房間。他心頭一緊,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貼近房門。
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還有……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呢喃。不是曉雨平時的聲音,那聲音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古老的、扭曲的韻律,彷彿誦唸著某種褻瀆的禱文。
陳默的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溼。他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向內窺視。
曉雨背對著房門,坐在窗前的地板上,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她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白紙,右手正用一支炭筆在上面瘋狂地塗抹著。那不再是之前那種狂亂抽象的符號,而是一個……一個隱約可見的、結構複雜的、彷彿由無數扭曲人體和鴉羽構成的祭壇圖案!而在祭壇中央,用濃重的黑色描繪著一個模糊的、頭戴鴉冠的身影!
低語聲正是從她那裡傳來,那些音節破碎而怪異,完全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語言,卻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邪異力量,讓陳默的頭皮陣陣發麻。
他不敢驚動她,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強迫自己記住每一個詭異的音節,看清那祭壇的每一個細節。他知道,這或許是曉雨(或者說她體內的“種子”)無意識間洩露出的、關於“共鳴儀式”的關鍵資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無聲地震動起來,特殊的頻率是林嵐的緊急聯絡訊號。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妹妹那沉浸在詭異儀式感中的背影,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退回到客廳,接通了電話。
“說話方便嗎?”林嵐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
“嗯。”
“我們可能被反盯上了。”林嵐的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我剛收到外圍眼線的警告,有幾個生面孔在交叉監視我和你家的位置,手法很專業,不是一般的混混。老周也截獲到一段指向不明的加密指令,內容是關於‘清理潛在干擾’的。”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對方的反應比他們預想的更快,也更狠辣。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明確的威脅和清場的前兆。
“他們坐不住了。”陳默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曉雨剛才……出現了新情況,她在畫一個祭壇,還在唸誦某種……東西。”他將聽到的那些怪異音節,儘量模仿著重複了幾個關鍵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林嵐倒吸一口冷氣:“……這發音……我好像在韓警官留下的一段殘缺音訊裡聽到過類似的!是某種極其古老的祭祀用語片段!陳默,他們可能快要開始了!曉雨的狀態就是徵兆!”
危機感如同冰水當頭淋下。儀式臨近,而獵手已經亮出了獠牙,準備清理掉他們這些不安分的“干擾因素”。
“我們不能再等了。”陳默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必須搶先動手,在他們完成‘清理’之前,找到他們的要害!”
“你想怎麼做?”
“利用他們現在的反應!”陳默的思維在壓力下變得異常清晰,“他們不是在監視我們嗎?那就給他們看點他們‘想’看到的!製造一個機會,一個看似能同時解決掉我們這兩個‘麻煩’的機會!”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陳默腦海中迅速成型。他需要林嵐的配合,更需要老周的技術支援。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利用自己和林嵐作為雙誘餌,主動踏入對方可能設定的陷阱,然後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目標是抓住活口,或者至少,撕下對方一層偽裝!
“太冒險了!”林嵐立刻反對,“這等於把脖子伸到對方的鍘刀下面!”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陳默反問,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等著被他們各個擊破?還是眼睜睜看著儀式完成?”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只能聽到林嵐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幾秒鐘後,她似乎下定了決心,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冽:“……地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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