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世上最磨人的酷刑。
白天在壓抑的焦灼中緩慢爬行。破面包車裡像個蒸籠,悶熱、潮溼,混合著機油和老舊皮革的怪味。陳默和林嵐輪流盯著望遠鏡,眼睛又酸又澀,不敢有絲毫鬆懈。那艘“遠航”號始終死寂地趴在水面上,像真的被世界遺忘了一般。
但兩人都知道,這平靜是假的。那些隱藏在集裝箱頂、龍門吊上的“眼睛”,像潛伏的毒蛇,無聲地宣告著這片區域的危險。
林嵐的傷口在悶熱下似乎更難受了,臉色一直沒緩過來,但她硬是咬著牙,除了偶爾因顛簸吸口冷氣,一聲不吭。陳默看著她被汗水浸溼的鬢角,心裡堵得慌,卻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默默把水壺遞過去。
下午,老周發來一條加密資訊,語氣凝重:「截獲到“收割者”外圍通訊碎片,提及‘清理’和‘提前轉移’。賭場事件已引發連鎖反應,他們可能在加快動作。務必小心,對方已成驚弓之鳥。」
“提前轉移……”林嵐放下手機,望向“遠航”號的眼神更加銳利,“看來,我們等不到凌晨一點了。”
夜幕,終於如同濃墨般緩緩降臨。海風帶來了涼意,也帶來了更深的不安。港區的燈火次第亮起,但三號碼頭這片區域,依舊固執地沉浸在一片缺乏照明的昏暗裡,只有遠處其他泊位的燈光,在這裡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不能再等了。”林嵐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我們得再靠近點,至少要確認船上到底還有沒有人,或者……‘貨’還在不在。”
陳默的心提了起來:“太危險了,那些攝像頭……”
“走水路。”林嵐打斷他,目光投向遠處蘆葦蕩的邊緣,那裡隱約能看到一些繫著的、破舊的小舢板和水上作業用的橡皮筏,“找條不起眼的船,從側面繞過去,避開主要監控區域。”
這主意大膽而冒險。陳默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知道勸阻無用。他點了點頭,檢查了一下手槍和彈藥,又將那把多功能匕首別在順手的位置。
兩人悄無聲息地滑下面包車,像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藉著集裝箱和廢棄物的掩護,貓著腰向蘆葦蕩摸去。
海邊的夜晚並不安靜,浪濤拍岸,風聲嗚咽,掩蓋了他們大部分的行動聲響。他們找到了一條半舊的小橡皮艇,沒有馬達,只有兩支木槳。這正好,馬達聲太引人注意。
將橡皮艇推入冰冷的海水,兩人費力地爬上去。陳默負責划槳,林嵐則半趴在艇上,舉著望遠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和越來越近的“遠航”號巨影。
海水黑得像墨,橡皮艇在波浪中微微起伏,每一次槳葉劃破水面的聲音,在寂靜中都顯得格外清晰。陳默的心跳隨著划槳的節奏怦怦作響,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了一個大圈,從“遠航”號船尾的盲區緩緩靠近。越是接近,這艘鏽蝕巨輪帶來的壓迫感就越強,它像一座冰冷的鋼鐵山脈,散發著死亡和腐朽的氣息。
靠近到幾十米距離時,林嵐忽然用手勢示意陳默停下。她舉起望遠鏡,仔細看向船尾甲板的方向。
陳默也凝神望去。起初,那裡似乎空無一物,只有斑駁的鏽跡和雜亂纏繞的廢舊纜繩。但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在靠近船艙入口的陰影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一點暗紅色的光點,閃爍了一下,又迅速熄滅。
像是……有人在那裡抽菸?
幾乎同時,一陣極其輕微、被風送來的對話聲碎片,隱隱約約飄進了他們的耳朵。
“……媽的……這鬼地方……還要守到什麼時候……”
“……少廢話……‘醫生’那邊……搞定就撤……”
“……裡面那幾個‘貨’……真他媽晦氣……”
“……快了……船一來……就……”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粗俗的咒罵,但關鍵資訊像冰錐一樣刺中了陳默和林嵐!
裡面有“貨”!而且,“醫生”和接應的船可能很快就要到!他們真的要提前轉移!
情報是真的!阿炳沒有撒謊!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從港口的外海方向隱隱傳來!聲音由遠及近,明顯是衝這個方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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