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自動落鎖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房間不大,大約十五平米。一張金屬桌子,兩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桌子對面還有一把。牆壁是那種吸音的淺灰色軟包材料,天花板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體,大機率是監控。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嵌在吊頂裡的LED面板,光線均勻但冰冷,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陰影。
像審訊室。但比局裡的審訊室更乾淨,更……無菌。
陳默和林嵐被要求坐在桌子這側的兩把椅子上。帶領他們進來的那名領頭者——現在他只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上衣,下身換了條同色的戰術長褲,臉上的面罩依舊戴著——坐在了對面。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滑動,螢幕的光映在他毫無波瀾的眼睛裡。
另外兩名隊員站在門內兩側,雙手背在身後,站姿筆直,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牆壁某一點,像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分鐘。只有平板電腦偶爾發出的輕微點選聲。
陳默沒有試圖開口。他利用這點時間,儘可能調整呼吸,平復心跳,觀察環境,也觀察對面這個人。對方的坐姿很放鬆,但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力道和控制感。這不是普通的軍人或警察,更像是……處理“特殊事務”的專業人員。韓少坤筆記裡提到過官方可能有秘密部門關注超常現象,難道就是他們?
終於,對面的人放下了平板。他抬起眼睛,目光先落在林嵐身上,停留兩秒,然後轉向陳默。
“陳默,市局刑偵支隊特別調查組警員,警號******。當前以停職狀態私下調查‘默讀計劃’及相關案件,重點關注其妹陳曉雨被捲入事件。搭檔林嵐,原市局法醫中心助理,現已離職,以私人身份協助調查。”他的聲音依舊經過處理,平鋪直敘,像在唸一份枯燥的報告,“今晚,你們未經授權,潛入‘天啟畫廊’關聯的私人倉儲設施,意圖獲取證物‘殘碑’碎片。過程中遭遇‘牧鴉人’組織高階成員王啟明,並親眼目睹了基於‘迴響’技術的非法生物實驗現場,以及一個未完全成形的‘次級孵化體’。”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以上陳述,是否有誤?”
陳默迎著他的目光。“基本屬實。除了‘未經授權’——我有市局李建民副支隊長的口頭授權和情報支援。”
對面的人似乎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但眼神里沒有絲毫笑意。“李建民副支隊長的許可權,覆蓋不了‘迴響’相關事件的A級介入。你們的行為,從我們的管轄尺度看,就是未經授權,且極度危險。不僅對你們自己,也對公共安全構成重大威脅。你們在倉庫裡試圖用不完整的頻率模型干擾‘共振陣列’,知道可能引發什麼後果嗎?”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陳默反問。
“區域性空間結構不穩定,產生微型裂隙,將那個倉庫連同周圍至少兩個街區,拖入無法預測的‘夾層’地帶。那裡的物理規則會變得……任性。而生活在其中的人,要麼瞬間被撕碎,要麼在瘋狂中緩慢異化。王啟明和他的‘牧鴉人’同夥,想要的正是這種可控的‘邊界測試’。”對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人脊背發涼。
林嵐忍不住開口:“那你們呢?你們又是誰?憑什麼‘管轄’?”
對面的人看向她,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你可以稱呼我為‘鍾科長’。我們隸屬的部門,不在任何公開的編制序列裡。我們的職責是監控、評估並在必要時‘處理’國內出現的、可能危及現實穩定性的‘異常現象’及‘異常實體’。”他重新看向陳默,“‘迴響’現象,以及其衍生技術產物——包括‘種子’、‘載體’、‘基石碎片’及其仿製品——屬於我們的一級監控目標。‘牧鴉人’組織,是我們重點打擊的非法研究及應用團體之一。”
官方秘密部門。果然。陳默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沉重。官方介入意味著資源、情報和力量,但也意味著規則、程式和……不可控的官僚意志。
“所以,王啟明和‘殘碑’,現在歸你們了。”陳默陳述道。
“是的。王啟明是重要的情報來源。‘殘碑’碎片必須被收容,它的主動輻射會吸引不該來的‘注意力’。”鍾科長點頭,“你們從韓少坤那裡獲得的晶片和資料,也需要移交。”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們連這個都知道。
“韓少坤是我們部門的線人,或者說,曾經是。”鍾科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動說道,“三年前,他因為一起涉及親屬失蹤的舊案,主動接觸我們,提供了關於‘鴉神祀’和民間異常信仰的關鍵線索。我們給了他一定的支援和掩護,他的調查也確實取得了進展。但後來,他決定採取更……激進獨立的方式,切斷了與我們的常規聯絡。只通過死信箱傳遞過幾次情報,其中就包括他懷疑‘牧鴉人’在利用藝術品網路進行‘迴響’共振實驗,以及他發現了‘諦聽專案遺留站’的位置。”
“他的死,你們知道?”陳默聲音發緊。
“我們收到他最後一次傳遞的預警資訊後,嘗試聯絡和支援,但遲了一步。遺留站已被‘牧鴉人’部分啟用並設防。我們判斷韓少坤生還機率極低。今晚在倉庫,確認了他的部分遺留資訊被你們獲取。”鍾科長的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情緒,像是在說一件工作上的普通損失,“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他留下的頻率模型,雖然不完整,但為我們逆向解析‘共振陣列’的部分原理提供了關鍵碎片。他最後傳遞的關於‘種子’與‘鑰匙’關聯性的資訊,也至關重要。”
陳默看著對方平靜無波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韓少坤對他們而言,似乎更像是一個有用的、但不幸損失了的“資產”。
“那曉雨呢?”陳默盯著他,“你們知道她的情況。你們有辦法嗎?”
鍾科長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讓陳默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陳曉雨的情況,我們一直在關注。”他終於開口,選擇著措辭,“‘種子’蝕刻是一個不可逆的深層意識改寫過程,至少以我們目前掌握的技術,無法安全移除。‘影石’的遮蔽效果,基於的是另一種古老的反向‘迴響’技術,原理是干擾‘種子’與外部‘深淵迴響’的共鳴鏈路。但它治標不治本,且隨著‘種子’活躍度提升和外部‘迴響’環境增強,效果會逐漸衰減,直至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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