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厚被帶回省廳之後，沈岸在提審室裡坐了三個小時。
趙德厚坐在對面，雙手銬在桌上。他比趙德明年輕幾歲，瘦長臉，顴骨很高，手指粗短，掌心有繭。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地面，不肯抬頭。
“趙德厚，錢志強幫你開了周德厚的鎖。你進去了。待了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拿了一個資料夾。資料夾在哪？”
趙德厚低著頭，沒有說話。
“周德厚死了。你拿了他的資料夾。資料夾裡是什麼？”
趙德厚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緊。“我不知道。我沒有看。我拿了就跑了。”
“你拿了就跑了。你跑了之後把資料夾扔了？”
“對。我扔了。”
“扔哪了？”
趙德厚沉默了幾秒。“城南新區的河邊。我從周德厚家出來之後，跑到了河邊。我把資料夾扔進了河裡。”
“你確定？”
“確定。我扔了。然後我去了網咖。我在網咖待了兩天。你們找到了我。”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站在提審室角落裡，看著趙德厚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繭。他的手推了周德厚。他拿了資料夾。他扔進了河裡。
“趙德厚，你進周德厚房間的時候，他站在陽臺門口。你走過去。他往後退。你伸手。他掉下去了。你拿了資料夾。你跑了。”
“對。我伸手想拉他。他掙脫了。他掉下去了。我嚇壞了。我拿了他的資料夾。我跑了。”
“你拿資料夾幹什麼？”
趙德厚沉默了很久。“我以為裡面有值錢的東西。他獨居。他可能藏了現金或者存摺。我翻了抽屜。抽屜裡沒有。只有那個資料夾放在桌上。我拿了。”
“你開啟看了嗎？”
“沒有。我拿了就跑。我沒有看。”
沈岸把筆錄本合上。“趙德厚，你涉嫌故意殺人、入室盜竊。現在正式拘留你。”
趙德厚被帶走了。沈岸站在提審室門口，打了電話。“城南新區河邊。周德厚的資料夾被趙德厚扔進了河裡。派人去打撈。”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林默，趙德厚把資料夾扔進了河裡。他說他沒有看。他說他以為裡面有值錢的東西。但周德厚是一個獨居老人。他房間裡沒有值錢的東西。周德厚留著那個資料夾。他可能在裡面寫了什麼。趙德厚扔了。我們得撈。”
第二天上午，城南新區河道管理處的打撈隊在趙德厚指認的位置展開了打撈。河不深，水流平緩。打撈隊用拖網在河底來回拉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網裡撈出了一個黑色塑膠袋。塑膠袋裹得很緊，外面纏了好幾層膠帶。打撈隊員把塑膠袋交給我。我開啟來看。裡面是一個資料夾。防水資料夾，外殼是塑膠的，拉鍊密封。趙德厚扔的時候外面裹了塑膠袋，又纏了膠帶。資料夾沒有進水。
我開啟資料夾。裡面是一疊手寫的材料。周德厚的筆跡。第一頁寫著——“關於趙德明出租房攝像頭的情況說明。”
我翻到第二頁。周德厚寫了三頁。他去年住進趙德明的房子之後，發現了陽臺的門有人動過。他換了鎖。但那個人還是進來了。他沒有報警。他自己開始觀察。他注意到趙德明在城東幸福公寓有十二套出租房。他去了城東。他找到了趙德明的伺服器。他看到了監控畫面。他拍了照。他把所有的東西寫進了材料。最後一行寫著——“如果我出事了，找省廳。”
沈岸站在旁邊，看著材料。“周德厚發現了趙德明的攝像頭。他拍了照。他寫了材料。他換了鎖。但他沒有報警。他一個人查了。”
“對。他一個人查了。他查到了趙德明的十二套出租房。他查到了伺服器。他拍了照。他寫了材料。他死之前跟女兒說‘陽臺的門有人動過’。他留了資料夾。”
“他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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