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用了兩天時間,把馬總的身份查清楚了。
“馬德彪,男,五十七歲,城北區人。經營一家建材供應公司,叫‘德彪建材’。公司註冊地在城北老工業區,倉庫在城東港口區。過去三年,德彪建材向城西工地供應了六百多噸鋼筋。合同上寫的是國標HRB400。但實際上,趙德明從馬德彪那裡拿的是非標鋼筋,貼上國標的標籤,差價走賬。”
沈岸把資料放在會議室的桌上。“馬德彪和趙德明合作了三年。兩個人是搭檔。一個供貨,一個賣貨。三年裡,城西工地用了六百多噸非標鋼筋。”
“六百多噸。那棟樓蓋起來會塌。”
“對。張德厚發現了。他去報告。趙德明推了他。張德厚死了。但鋼筋還在工地上。已經蓋進樓裡了。”
沈岸把另一張紙推過來。“我查了德彪建材的倉庫。城東港口區,B區12號。跟安達通運輸的舊倉庫隔了兩排。倉庫裡的鋼筋還沒有運走。我申請了搜查令。今天下午去查。”
下午兩點,我和沈岸去了城東港口區。德彪建材的倉庫在B區12號,一扇藍色鐵皮門,門口停著一輛貨車。沈岸亮了搜查令,倉庫管理員把門打開了。倉庫裡面很大,貨架上堆著一卷一卷的鋼筋。鋼筋上貼著標籤——“國標HRB400”。沈岸讓技術科的人抽樣檢測。
檢測結果在半小時後出來了。“沈隊,抽樣檢測的鋼筋,屈服強度、抗拉強度、伸長率,全部低於國標。是非標鋼筋。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用的那批一模一樣。”
沈岸看著檢測報告。“六百多噸非標鋼筋。馬德彪從供貨商那裡拿貨,貼上國標的標籤,賣給趙德明。趙德明賣給城西工地。三年。張德厚發現了。他死了。”
我站在鋼筋堆旁邊,把手放在一卷鋼筋上。碎片畫面來了。
——一雙手。馬德彪的手。手指粗短,掌心有繭。手在搬鋼筋。手把一張“國標HRB400”的標籤撕下來,換上另一張。標籤上的字不一樣。畫面斷了。
我收回手。“沈警官,馬德彪在換標籤。他把非標鋼筋的標籤撕下來,換上國標的。他親手換的。”
“馬德彪是供貨商。趙德明是總包。兩個人是搭檔。一個換標籤,一個賣貨。三年。”
沈岸讓人把倉庫封了。然後他掏出手機,打了電話。“幫我查馬德彪。德彪建材的法人。城北區人。對,現在。”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林默,趙德明跑了。馬德彪可能也跑了。但倉庫封了,鋼筋在。檢測報告在。照片和紙條在。兩個人都跑不了。”
“沈警官,馬德彪和趙德明合作了三年。兩個人是搭檔。一個供貨,一個賣貨。三年裡,城西工地用了六百多噸非標鋼筋。張德厚發現了。他去找陳主任。陳主任跟趙德明說了。趙德明推了他。張德厚死了。”
“對。跟二十年前一樣。你父親發現了鋼筋問題,去找周德明。他被殺了。二十年後張德厚發現了鋼筋問題。他也死了。但張德厚留了筆記本。上面寫著‘找沈岸’。”
沈岸把手機收起來。“走吧。回省廳。馬德彪的地址我讓人查。趙德明的行蹤也在查。兩個人都跑不了。”
我跟著沈岸走出倉庫。城東港口區的風很大,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鹹腥的氣味。倉庫門口停著幾輛集裝箱卡車。B區12號的藍色鐵皮門上貼著封條。
我上了車。沈岸發動引擎,拐上主路。車往前開。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城東港口區的倉庫越來越遠。德彪建材的六百多噸非標鋼筋被封在倉庫裡。張德厚的筆記本在我包裡。趙德明和馬德彪在逃。
“林默。”
“嗯。”
“張德厚的案子,跟二十年前一樣。但他留了筆記本。他信我們。你父親當年把材料交給了林建軍。林建軍儲存了二十年。張德厚把筆記本留給了他妻子。他妻子儲存了。兩個人做了同樣的事——留證據,等人來找。”
“對。模式沒有變。但人變了。張德厚沒有白死。他的筆記本在我們手裡。六百多噸非標鋼筋在倉庫裡。趙德明和馬德彪跑不了。”
沈岸把車拐上省廳大院。“走吧。張德厚的案子,從現在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