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切進來,在辦公桌上劃出幾道明亮的光帶。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指尖還殘留著鍵盤的涼意,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根筋。她抬手捏了捏鼻樑,剛想起身去倒杯水,眼前忽然一黑,腦袋嗡地沉了一下。
“沈小姐?”護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體檢單,“您剛才血壓有點偏低,我們建議加做一次激素水平檢測。”
沈知微愣了兩秒,點頭說好。她沒多想,只當是連著熬了幾個通宵改資料鬧的。可當她坐在候診區翻手機時,手指卻停在了顧氏集團最新一期研發簡報上——那條關於N-07藥物臨床進展的推送,標題還是她昨天凌晨親自改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系統提醒:**今日工作時長已達14小時27分鐘**。
她正要鎖屏,護士唸到了她的名字。
“沈意女士,B超結果出來了,請到三號診室。”
她起身走進去,接過報告單的時候動作很穩,目光卻在掃到患者姓名那一欄時頓住了。
**沈意,女,26歲**。沒錯。
**檢查專案:早孕彩超**。也對。
可她腦子裡還在轉著實驗室的對照組資料模型,壓根沒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直到視線落在結論欄那四個字上——**宮內早孕**。
她眨了下眼,把報告翻過去又翻回來,確認不是拿錯了人。心跳突然快了一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再看第二遍,目光死死盯住影像圖右下角的小字:**孕周約6周**。
六週前……正好是安全屋警報解除那天晚上,他抱著她說“我們還能走多遠”的時候。
她猛地吸了口氣,像是要把空氣狠狠拽進肺裡才敢相信這事是真的。手指抖了一下,迅速從包裡摸出手機,解鎖、點開通話記錄,找到那個存了三年都沒捨得刪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嗯。”顧硯辭的聲音一如既往,低而穩,帶著剛開完跨國會議後的那種公事化冷調。
她張了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你……能來一趟醫院嗎?有件事……我想當面告訴你。”
那邊沉默了不到一秒,語氣立刻變了,“哪個醫院?我現在出發。”
她報了地址,掛掉電話後沒動,就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那張B超單。陽光照在紙上,把胎兒輪廓映得更清晰了些。她用指腹輕輕蹭過影像邊緣,嘴角一點點翹起來,眼睛卻有點酸。
十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音,節奏越來越快。她抬頭,看見顧硯辭大步走來,西裝外套沒穿,領帶鬆了半寸,額角甚至沁了點汗。
他走到她面前,喘了口氣,伸手接過報告單。目光掃過內容,又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一瞬的不確定,像是怕這是某種玩笑或誤診。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剛知道。”她搖頭,笑了笑,“你算算時間。”
他喉結動了動,視線重新落回B超圖上,盯著那個豆子大小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後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力道太大,她差點撞到桌角,但他手臂箍得死緊,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
她聽見他在她耳邊說:“我一直在想,我們還能走多遠……現在我知道了,我們要一起走完下半輩子。”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沒說話,只是抬手抱住他腰背,臉貼在他胸口。那裡心跳很快,震得她耳膜發麻。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鬆手。走廊外有人走過,低聲議論著什麼,但他們像是聽不見。世界縮小成這一平米的空間,和一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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