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聽我說，你不要急，先穩住。”
電話這頭，江峰的聲音壓得又低又穩，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釘進林苗苗耳朵裡，“不管外頭是誰、說什麼，你記住一條，無論如何，不準開門。那道閘門是正經的戰備工程，鋼板厚得能抗爆破，就憑他們幾條槍、幾個人，進不來。你們把裡頭頂門的銷子插死，都退到拐角後面去，守著。我現在就往回趕，剩下的，等我回去解決。”
“嗯……嗯！”電話那頭，林苗苗帶著哭腔，一迭聲地應。
掛了電話，江峰臉上的血色還沒褪盡，人已經往外衝。
苗老師一直在旁邊聽著，雖然沒聽全，可瞧江峰那副模樣，也知道出了大事。他一把拉住江峰：“江老大，怎麼了？要不要我點上幾個人，跟你走一趟？”
“不用。”江峰腳步沒停，只留下兩個字，隨即又補了一句，“家裡我來處理，你守好救助站，按剛才說的辦。”
他拒絕得乾脆，是有兩層考慮的。
一來，防空洞是他一家老小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底牌，他從來沒讓救助站裡任何一個外人知道具體位置。這時候帶著一幫人呼啦啦地殺回去，等於把自己的老窩亮給所有人看。防人之心不可無，今天幫你打喪屍的人，明天未必不會惦記你家裡那口熱乎飯。
二來，救助站離北山不近，等苗老師集齊人、發動卡車，再一路開過去，黃花菜都涼了。電摩穿林走道，又輕又快，反而比四輪的車子管用得多。
“小威，祁耀，家裡出事了！趕緊走！”
江峰一擺手，三個人翻身上了電摩，連燈都沒開，順著山道往北山上疾駛。
青峰電摩的電機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輪胎碾過落葉的沙沙聲，可此刻江峰心裡那股急火，卻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發燙。
防空洞裡，是他在這末世裡全部的軟肋。
他爸，他媽，林苗苗，還有祁陽，全在裡頭。那是他豁出命也要護住的人，絕不能有半分閃失。
電摩在林道上飛馳，江峰的腦子卻沒閒著，飛快地推演著洞裡的局面。
真要是門被弄開，家裡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他爸江定國，年輕時就是巡山的好手，這些日子跟著他，弓也練了、槍也摸熟了，身手和膽氣都不缺；祁陽那小子，年紀不大，可心穩，反曲弓使得好，槍也打得準，這倆是實打實的戰鬥力。
再往下，他母親劉慧、還有林苗苗，都是女的，近身肉搏確實吃虧，可她倆手裡也都有槍。劉慧是大夫，見慣了血，臨大事不慌；林苗苗這丫頭文靜歸文靜，骨子裡有股子韌勁，一般的女性都比不了。
防空洞裡頭，過道狹窄，拐角多，易守難攻。真要是有人衝進來，洞裡四把槍，一人把住一個拐角，槍口齊刷刷地懟著門口那點地方，除非對方手裡有重武器、有手雷，否則光憑几條槍，想往裡硬衝，那就是拿人命往槍口上堆。
想明白這一層，江峰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穩了穩。
可緊接著，一個更大的問號又壓了上來——外頭那幾個人，到底是誰？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一張張可能的面孔。
會是冰城趙司令的人？
江峰很快又搖了搖頭。趙司令跟杏花島的仇，是潛艇結下的，他要報復，頭一個就該奔著杏花島去，那才是正主。繞開杏花島，大老遠摸到嘉城橫山鎮，來找他江峰的麻煩，圖什麼？
除非……杏花島那邊也出了叛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峰後背就是一涼。他是去找潛艇的主力，又是橫山鎮的話事人，這兩件事，島上知道的人不少。萬一真有內鬼，把他的底細、他住在橫山的訊息，一併賣給了趙司令……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他又想到了八馬架鎮的牛書記。
那老登，看著一臉和氣，骨子裡的野心可不小。江峰早就防著他一手。牛書記在橫山安插眼線的事，他雖沒抓到實據，可心裡一直有本賬。要是眼線探聽到他住在北山裡，牛書記派人摸過來踩點、找門路，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再往後想，還有別的可能——興許就是不知道從哪股潰兵、哪夥倖存者，在山裡瞎轉悠，誤打誤撞撞見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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