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正是選擇在上海動手,咱們是不是要調部分東北軍南下參戰啊。”何敬之說出了自己的盤算。
“東北軍本來就守在冀東、平津一線,要是貿然把他們調來南邊參戰,這不就是給關東軍讓出了一條直達華北腹地的通道嗎?”
“原因有三,第一、我們之所以打定主意要在上海搶先動手,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要打給國聯看,讓國際社會看到我們抗擊日本侵略的決心,爭取更多的輿論支援和援助。真要達成這個目的,就一定要調我國最精銳的部隊進入上海參戰,除了中央軍也就是東北軍了。”
“第二、東北軍戰鬥力確實不弱,可是冀東平寧鐵路以南全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區,這片區域又完全在日本海軍艦炮的攻擊範圍之內,哪怕他們已經提前在這裡修築了好幾道國防線,最多也只能起到遲滯日軍進攻的作用,根本不可能真正擋住日軍的大舉進攻,留太多兵力在這裡,反而平白浪費了戰力。”
“第三,一旦日軍強行從青島、海州登陸成功,就可以一舉切斷津浦線,等於直接斷掉了東北軍南下支援的通道,那我們原本計劃好的,依靠前期作戰消耗日軍有生力量的戰略部署,東北軍就只能作壁上觀了,到那個時候,如果我中央軍在戰場上消耗過大,後續局面就很難把控了……”何敬之逐條分析道。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何況如果真的在上海開戰,我中央軍和東北軍主力都不願意全力投入的話,其他地方派系的軍隊也未必願意拿出全部力氣上前線。可是東北軍的整個根基都紮在平津、冀東一帶,他們怎麼可能願意把大部隊全部調去南邊,平白把那一帶讓給日本人呢?”
“他張漢卿不是一直都在積極促成全國統一戰線、號召各方力量共同抗日嗎?這次我們打算集中全國兵力跟日本在上海決戰,他有什麼理由拒絕出兵啊。現在東北軍總兵力大概在25萬上下,我們從中調15萬東北軍主力南下參戰,留下一部分兵力依託冀東、平津現有的幾道國防線阻擋日軍南下,這個安排想來張漢卿也沒辦法反對吧。”何敬之從容說道。
這時候,東北軍向南京國民政府報上來的編制,名義上全都是兩旅四團的整理師,但是除了105師和還沒有更改番號的106師之外,東北軍五個軍下轄的十個師,實際全都是兩旅六團的編制。反正東北軍的軍餉很大一部分都要靠自己籌措解決,每個旅下轄的補充團,全都沒有上報給南京。
也就是說,光是這五個軍下轄十個師隱藏起來的兵力,就足足有二十個整編步兵團,除此之外,像是天津保安團、東北大學護校隊、興隆警備旅這類地方性質的武裝兵力,也全都沒有登記上報。
南京國民政府計算東北軍總兵力的時候,是按照新式中央軍整編師的滿編1.4萬人的標準來估算的,也就是一個師下轄兩旅四團,另外再配屬炮兵、工兵、通訊、輜重、特務、衛生各一個營的師直屬部隊。在南京方面的估算中,也只認為東北軍有十個師能大體達到這種編制規模,哪怕是中央軍自己,當時也只有十五個師能勉強達到這種滿編標準。
這麼算下來,五個東北軍就算作是15萬兵力,再加上單獨報編的105師、已經報上來即將改編為106師的冀東特警總隊,還有何柱國統領的騎兵軍,南京方面認為給東北軍統計出25萬的總兵力,只多不少。
其實這也是在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之前,那些有地方實力派掌控、能夠自主籌措財政、自主保障後勤的地方派系軍隊的通用做法,核心目的就是不讓南京國民政府摸清自己的真實兵力底細,避免被中央一步步削權分化。
但是隨著抗日戰爭全面推進,很多地方軍都先後丟掉了自己的地盤,失去了自主後勤保障的能力,也就反過來開始學著中央軍那樣,虛報虛編兵力來爭取更多軍餉了。
“但是這樣一來,豈不是會大大加速平津地區的淪陷速度?”
“本來在咱們計劃裡,平津也保不住,早一天晚一天實際上沒有太大的區別,重點還是在上海。而且平津一失,東北軍也就徹底失去了根基,到時候他們也只能完全依附中央了。到時候您再把這個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留在中央協助您的工作,東北軍那些驕兵悍將跟中央軍還有什麼區別。”何敬之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聽到何敬之這些通透的分析,他也坐在位置上陷入了猶豫,自從全國抗日統一戰線形成之後,這大半年來開了無數次軍事會議,最終定下了拉長防禦縱深,以空間換時間的總戰略方針,東部沿海的平原地區最終都是要主動放棄的,目的就是把日本侵略軍拖到西部的群山之中,拖入長期作戰的泥潭。
當初在制定這個整體方案的時候,他心裡最拿不定主意的就是東北軍這支力量。之前張耀中說過的那句話,他一直深信不疑,只要東北軍還保留著自己的根基在,張漢卿就始終是他在中樞最大的政治助力。但是在他的認知裡,只要平津丟了,東北軍賴以生存的根基也就真的斷了。
他一方面既眼饞東北軍手下這麼多能征善戰的精兵強將,想要趁機把這支部隊收歸己用,一方面又擔心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一些不可預測的變故,最後反而平白失去了一支可用的臂膀。
尤其是他心心念唸的那個大沽造船廠,他是打從心底裡捨不得就這樣落入日本人手裡啊。那種規模的綜合性兵工廠,沒有半年的時間哪能把所有裝置都遷出來啊。
其實他這點算計都還是少算了,他一直以為大沽造船廠,實際上那個更大的兵工廠是興隆兵工廠,單單是搬遷核心生產裝置,沒有一整年的時間根本搬不完,裝置數量多、體積大、重量重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興隆可不是天津通衢,搬運起來處處受阻。
在反反覆覆衡量再三、斟酌了所有利弊得失之後,他還是同意了何敬之的建議,最終他從心底裡還是沒能擺脫東北軍充足兵力和精良裝備帶來的誘惑。在他看來,在東北軍已經失去平津這塊賴以立足的根基之後,把張漢卿調到中央任職、直接收編東北軍納入自身掌控,對自己而言顯然更為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