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讓沈鴻烈過去談判了,要以最快速度協調各方完成復工,絕對不能給日本發起開戰行動的藉口。只要工人能夠順利復工,日本人也就失去了繼續賴在青島不走的合理理由。等這件事暫告一段落之後,咱們再調派一支實力強勁的主力部隊進入膠東半島佈防,做好應對後續變故的準備。”
張漢卿聽完這番話,喉結狠狠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緊咬著牙關,壓抑著胸口的怒意說道:“協調復工?那麼多人就白死了了?張楚才的命,還有那幾十名工人的命,就只換回來一句輕飄飄的協調復工?再說了,小鬼子整整兩千人的陸戰隊都已經登陸青島,佔了我們的地盤不肯撤走,工人哪裡敢回去復工?就算真的有工人敢回去復工,日本人接下來再故意挑動事端製造衝突,我們又該怎麼應對?”
電話那頭沉默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傳出聲音:“漢卿,你先冷靜下來,現在國聯還在關注著這件事的發展,我們必須牢牢佔據法理上的主動權,絕對不能落給別人口實。如果你現在就對駐屯軍動手,整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到時候西方列強只會一致指責我們率先挑起事端,日本反而能借機擴大事端,我們的處境只會更加被動。”
“佔理?我們死的人都堆在青島的街道上了,難道這樣還不夠佔理嗎?”張漢卿的聲音裡裹著壓抑不住的熊熊怒火,“當年九一八事變我選擇了隱忍,結果落下了一輩子的罵名,現在小鬼子都已經打到我們臉上來了,還要忍?我告訴你,今天夜裡十二點之前,小鬼子要是再不撤出青島,我不管什麼宣戰不宣戰,天津的駐屯軍我打定了!”
“漢卿!你太糊塗了啊!”電話那頭的聲音也一下子急切起來,“你要是擅自下令開戰,這個天大的責任誰能擔得起?現在全國上下都在等著南京的統一命令,你這麼貿然行動,是要徹底打亂整個國家的戰略部署啊!你身為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連你都不服從中央命令,你讓我怎麼辦?”
聽見電話那頭張漢卿喘著粗氣久久沒有說話,蔣某人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這樣吧,你也提前調一個主力師進駐到滄州。我們這邊不主動挑起開戰,但是一旦小鬼子不肯罷休繼續步步緊逼,咱們就開打,但是一定要把戰爭控制在膠東半島範圍內。你絕對不能主動進攻中華駐屯軍和天津日租界。”
“好吧,我馬上就安排調兵。”張漢卿雖然心裡還憋著一口氣,不是很痛快,但是最起碼老蔣已經做出了做好開戰準備的表態,那他自然也要調派部隊配合行動。
然而蔣某人雖然暫時安撫住了情緒激動的張漢卿,但是卻根本安撫不住憤怒的上海工人。在聽說了青島罷工事件遭遇日軍武力鎮壓的訊息之後,上海的工人們全都坐不住了,怒火瞬間被點燃。
就在7月8日當天,上海內外棉各紗廠以及同興、東華等一共7家紗廠的名工人共同舉行了大罷工,到了10日、11日,又有大康、上海、公大等紗廠的6000多名工人陸續加入罷工隊伍,聲援青島工人的抗爭。
因為已經有了青島日軍武力鎮壓罷工的前車之鑑,淞滬警備司令楊虎直接安排了警察,以維持社會治安的名義公開保護罷工遊行的工人隊伍。但是受到之前簽署的《淞滬停戰協定》的限制,蘇州、崑山以東的大片區域都被劃為了非軍事區,中國在這麼一大片區域裡,僅僅保留了不到七千名武裝人員。
這七千武裝人員裡,包括上海的一千多名警察,以及上海保安總隊的兩個團,這些武裝力量分散部署在上海周邊各個要點,楊虎真正能夠靈活調動抽調的人員其實並沒有多少,也只能儘可能派出力量維護遊行隊伍的秩序,儘可能約束參與罷工遊行的工人,不要做出過激的行為給日方留下口實。
就是在7月11日這一天,在滬日本僑民中迅速編組的在鄉軍人約3000人,還有壯丁義勇隊約3500人,全部都配發了正規武器。再加上原本就駐紮在上海的日本海軍特別陸戰隊5900餘人,日本在上海的總兵力就已經將近1.2萬人,而且對比以輕武器為主的中國武裝,駐滬日本海軍特別陸戰隊還配備了60餘門各型口徑的火炮、40餘輛戰車以及裝甲汽車,火力和機動性都遠在中國武裝之上。
楊虎安排人員保護罷工遊行的工人,日軍自然也打著保護本國僑民的名義,分批進駐了上海的各大日資工廠。雖然雙方目前還沒有出現武力鎮壓和正面衝突的情況,但是彼此之間的矛盾已經徹底升級,到了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
緊接著,天津日資紗廠的工人也在7月12日發起了罷工遊行,天津原本的7家民族紡織廠中,已經有4家被日資透過兼併、舉債抵押等方式強行收購,再加上日商新建的裕豐紗廠等企業,一共約有名工人參加了這次罷工行動。
時任天津市市長王克敏立刻下令安排警察局出動警力鎮壓罷工工人,結果卻被張廷傑帶著保安團堵住了各個警署的出口,警察根本沒辦法順利出署。儘管簽署《何梅協定》之後,因為王克敏的關係,天津警察局也已經被日本人滲透得千瘡百孔,處處都是親日勢力。
但是不管怎麼說,警察局也僅僅只是裝備了一些輕武器,連重機槍都沒有幾挺。張廷傑本來就對這些投靠日本的警察深惡痛絕,如果不是怕貿然動手給張漢卿惹來麻煩,早就直接開打了。這時候牢牢堵著各個警署的門口,那些被困在裡面的警察是真的不敢貿然衝出來。
1937年7月16日,日本東京召開五相會議,正式決議動員準備侵華的日軍共計40萬人,確定了要在短時間內迅速滅亡整個中國的策略。
也就是在同一天,廬山軍事會議上,制定了面對戰爭區域性化和全面化的應對方案。一旦發生衝突,日本沒有大規模增兵,那就把衝突控制在膠東半島;如果日軍已經生出了大軍在青島、海州登陸的明確意圖,那就意味著戰事必然走向全面化,就必須搶先在上海方向主動動手,把握住戰局的主動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