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中當然知道,而且是三兄妹都知道,二哥趙尚撲、三哥趙尚志都是九一八之前就參加革命的,都在黑龍江一帶活動。一直到七七事變之後,趙尚撲被組織派到了馬占山的東北挺進軍,後進入抗大學習,成為了晉綏根據地的主要政工幹部。
抗戰勝利後回到黑龍江組織工作,可惜他這一次回來沒有看到他的弟弟。1942年,擔任東北抗日聯軍第三軍軍長的趙尚志,在戰鬥中重傷被俘,寧死不降被日軍殺害。
小妹趙尚英1930年的時候考入了上海藝術大學戲劇系,參與左翼戲劇運動。抗日戰爭期間參加了救亡演出隊,後來還參加了抗美援朝慰問團赴朝鮮前線演出。趙氏三兄妹的英雄事蹟在後世可謂家喻戶曉。
這時候張耀中又開始懷疑起了王志軍的身份,趙氏兄弟都是老革命了,現在趙尚撲和趙尚志在黑龍江領導的游擊隊都是那邊組織的。王志軍跟趙尚撲關係這麼密切,會不會也是那邊的人呢。
“老團長,我記得九一八事變之前的幾個月,趙尚志在瀋陽被捕,當時抓他的原因好像是因為懷疑他是那邊的人吧。”張耀中看著王志軍的眼睛說道。
“那邊的人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他們兄弟現在正在黑龍江打日本人。何況幾年前南京不是也抓過趙尚志,最後也沒查出什麼,就給放回來了嗎。”王志軍不屑地說道。
張耀中深深看了王志軍一眼,也不確定王志軍到底知不知道這兄弟二人的身份。或許在這個民族危亡的時刻,政治立場的界限在共同的敵人面前,確實會變得模糊一些。他不再追問,轉而問道:“趙尚志他們現在具體在黑龍江哪裡活動?需要些什麼?”
王志軍想了想,道:“信裡沒說具體位置,只說在珠河、湯原一帶活動,處境很艱難,缺槍少彈,過冬的棉衣也沒有。他希望我們能幫忙弄一批補給。”
“珠河……”張耀中默唸著這個地名,趙尚志領導的珠河反日遊擊隊,後來發展成東北抗日聯軍第三軍,那可是東北抗日的一面旗幟。想到趙尚志未來的遭遇,想到後世因為趙尚志的犧牲改稱尚志市的珠河縣,張耀中心中一陣沉重,能幫一把,就一定要幫。
“武器彈藥我們現在倒也寬裕。”張耀中沉吟道,“只是日製的不多了,金鉤那破玩意在黑龍江根本沒法用,從天津調一批98AZ回來吧。棉衣,既然給遼南的兄弟兩千套,趙尚樸跟你關係這麼好也不能少,同樣兩千套。大洋再加一千,一共三千。”
王志軍沒想到張耀中如此慷慨,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耀中,這……這會不會太多了?咱們自己過冬的物資也得留足。”
“不多,”張耀中擺擺手,語氣堅定,“黑龍江的冬天比咱們這裡冷得多,沒有棉衣,很多人可能等不到春天。錢雖然不多,但多少能幫他們解決燃眉之急。他們多一份力量,就能在東北多牽制鬼子一部分兵力,我們這邊的壓力也能小一些。唇亡齒寒啊,老團長。”
張耀中記得好像來年開春,兄弟二人組織的游擊隊好像還發動了反擊,奪下了兩座縣城,具體是哪兩個縣城他記不清了。而且趙尚撲和趙尚志兄弟可是比徐英他們靠譜多了,應該可以幫他跟那邊建立聯絡。
王志軍點點頭,不再反對:“好,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安排人準備,估計趙尚撲已經帶著人出發了,儘快讓他們把東西帶回去,這時候黑龍江搞不好已經下雪了。”
張耀中又琢磨了一下說道:“其實他們在山裡,卡賓槍是最適合的,長度短、重量輕,還是半自動的,我讓兵工廠那邊趕工出來一批。”
“咱們的莫辛納甘不是都改的差不多了嗎,還哪有槍管了?”王志軍問道。
他也知道在黑龍江山裡打游擊,卡賓槍這玩意可是太合適了,但是庫房裡的莫辛納甘都消耗完了,改出來的衝鋒槍獨立團自己都不夠用。卡賓槍都分到民團了,他們也是在山裡用的,也沒法往回收啊。
“生產一批就行了,卡賓槍對槍管鋼材要求不高,中碳錳鋼就行。拉起膛線來也快,他們從黑龍江過來一次不容易。最主要的是,卡賓槍用的子彈,他們可以在那邊找蘇聯人買,更方便一些。”張耀中說道。
就在興隆鎮上下忙得如火如荼的時候,薊縣和平谷縣交界處的一個叫泥窪村的地方,張大彪帶領的那個排已經在這裡建立了根據地。現在他們叫薊密區獨立大隊,當初他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還被張耀中一頓鄙視。
“隊長,平谷警察署的人跑到瓦廠塘去了,七十多人呢?”一班長薛亮跑進來說道。
“警察署的人沒事跑到那片河灘幹什麼啊?沒聽說那裡有游擊隊什麼的啊?”張大彪疑惑地說道。
“我打聽過了,說是要收什麼打魚稅。”薛亮說道。
“啥,老百姓在野河灘打個魚,這群黑皮還要收稅?他們窮瘋了!”張大彪吼道。
“隊長,要麼咱們去幹了他們算了,這群黑皮平日裡沒少欺負老百姓。他們在縣城裡的時候咱們人少不敢打他們,都來這了,咱們一個排的人打他們還不容易嗎?”薛亮說道。
“對啊隊長,這群黑皮早就投靠小鬼子了,咱們把他們幹掉,也相當於掰掉小鬼子幾顆牙。”二班長劉永強也說道。
張大彪也算計了一下,出來這半個多月,早就把這一帶的情況打聽清楚了。長城抗戰結束之後,劃定冀東22縣為非軍事區。日軍表面上遵守約定,但是卻暗中扶持很多偽警察,收買各縣官員,收買保安隊。
只要是接受日軍收買的,武器餉銀都由日軍負責。不接受收買的,就派出特務進行暗殺。南京方面雖然也想往這裡安插勢力,但是原本他們對這一帶的掌控力度就非常小。河北省主席是東北軍的于學忠,南京對他是既要用又要防著,所以南京派進去的人沒翻起多大的水花。
到了這時候,冀東22縣除了興隆之外,幾乎全都已經被日本透過這些偽警署、偽縣長實際控制了。但是日軍用這些人,同樣也在防著。給這些偽警察、偽保安隊裝備的都是老舊的金鉤步槍,輕機槍更是少得可憐,子彈也沒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