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日，掌櫃的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大人，你說的是真的嗎？君後在我們這裡訂了衣服？”
沈漾心裡嘀咕，舅舅來這裡定衣服做什麼？這衣服就這樣好嗎？
他偷偷溜進後堂，只見一件百鳥朝鳳的鳳袍掛在架上，用孔雀毛細細織就，在燈下泛著華彩，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上去，指尖剛觸到那孔雀羽的紋路，門就被人推開了。
掌櫃的帶著夏妧來看成品，看到房門開著，臉色大變：“是誰？”
沈漾情急之下轉身想躲，卻被裙襬絆住了腳步。他踉蹌一跤，手忙腳亂間只聽“嘶啦”一聲，那華美無雙的鳳袍裙襬應聲碎裂。
掌櫃的面如死灰，腿一軟便跪了下去：“完了，全完了！衣服被毀了，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沈漾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片碎裂的孔雀羽。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可腦子裡第一個念頭竟是夏妧會不會受牽連？
夏妧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看了沈漾一眼，那目光裡有短暫的凝重，卻沒有責備。
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你快些走吧，這事我替你擔下來。好在我也在朝中當官，君後即便生氣，也能留我一條命，而你必死無疑。”
沈漾猛地抬頭看她，她站在那件破碎的鳳袍前，身形清瘦，卻願意替他擔下滅九族的大罪。
他們認識才多久？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知道他是君後的親侄兒，不知道他根本不會死。
沈漾喉嚨發緊，幾乎就要脫口說出自己的身份。他突然明白了，夏妧護的是他這個人，與身份無關。
就在此時，繡樓裡一位老繡工聞訊趕來，看過破損處後，顫巍巍地道：“大人莫慌，老身家裡有祖傳的織補絕技，或許能讓這件鳳袍修補得看不出痕跡。”
夏妧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沈漾，語氣裡終於帶上一絲無奈：“還愣著做什麼？過來幫忙。”
沈漾走過去，站在她身側，低頭看那件被自己毀了的鳳袍。老繡工穿針引線，夏妧在一旁打下手，偶爾低聲與繡工商量針法，她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沈漾忽然伸手，輕輕拽住了她的袖口。夏妧一頓，抬眸看他。沈漾忽然覺得愧疚，“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
夏妧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沒事，等這個孔雀翎修補好了就行了。”
好在夏妧將修補好的孔雀翎拿進皇宮，君後並沒有看出異樣，成功交差。
自那一日分別後，沈漾便像丟了魂似的，日日守在繡樓，盼著夏妧出現。
他親手做了一把防身的匕首，柄上嵌著一顆幽藍的寶石，是他費盡心思從庫房裡尋來的，每每想象著夏妧接過時眉梢微挑的模樣，嘴角便不自覺彎起來。
可左等右等，卻始終沒有見到夏妧的身影。夏妧沒有來，沈府卻先一步查到了他的蹤跡。
那日清晨，沈漾揣著匕首正要往繡樓去，剛轉過街角，便被幾個家丁團團圍住。他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半拖半拽地帶回了府中。
正堂裡，沈大人端坐主位，面色鐵青。見兒子被押進來，她重重一拍桌案：“沈漾！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不在家好好反思，反倒出去添亂！”
沈漾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沒有半分悔意。他仰起頭，眼中竟帶著幾分懇切的光：“娘，您不是一直逼我找個善良的女子成親嗎？這次我出門，當真遇到了中意的人，那就是新科狀元林胭脂。娘，您能不能求舅舅幫我們賜婚？”
沈大人聞言一愣，她為這個兒子的婚事操碎了心，相看了多少名門閨秀，他統統不放在心上，推三阻四，冷眼相對。
如今不過出了一趟門，竟像換了個人似的，主動開口提及此事。她心頭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澆熄了大半，竟一時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怒。
可轉念一想，沈漾年紀尚輕，心思單純，最容易被皮相與花言巧語矇騙。她沉吟片刻，沉聲道：“我出去打聽打聽，這個林胭脂到底如何。”
沈大人久不在京城，對近來之事並不熟悉。她特意尋了幾位交好又長居京城的同僚，細細問起林胭脂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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