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衝他輕輕晃了晃腦袋示意稍安勿躁,眼神深沉地低聲叮囑道:“先別急著出頭,咱們再仔細觀察觀察後續。”
既然自家親二哥都這麼發話了,朱棣只能咬著牙把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滿肚子火氣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朱標一直緊皺著眉頭冷眼旁觀,這時候才壓低了嗓門,語氣複雜地分析道:“這鳳陽縣令明面上是在巴結勳貴,可換個角度看,他這種和稀泥的做法倒也算是在給楊家父女留條活命的後路。”
“你們動腦子琢磨琢磨,真要把那幾個小霸王給強行鎖到這大堂上來,朱亮祖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能善罷甘休?”
“真鬧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楊大刀肯定活不過今晚,他那閨女怕是也要被賣進火坑,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朱棣聽完這話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這種官場深處陰暗的彎彎繞繞,他之前還真沒往這一層想過。
朱樉皺著眉頭接話道:“大哥分析得確實透徹,但我看那老頭一身硬骨頭,絕不是個肯低頭認栽的主兒,縣令這點兒苦心恐怕最後還是會打水漂。”
朱標抿著嘴一言不發,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死死地盯著公堂上那對相依為命的卑微背影。
作為大明未來的接班人,他手裡握著的權力僅次於坐在龍椅上的那位。
可現在眼瞅著自個兒的百姓被人欺負成這樣,卻還得在這兒權衡什麼利弊大局,這讓他覺得自個兒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這一刻,朱標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冽,心裡已經默默拿定了主意。
“毛驤。”
“屬下在,請殿下吩咐。”
“你馬上找個手腳利索的人快馬加鞭回京城,把鳳陽這爛透了的情況一字不漏地稟告父皇,請他老人家趕緊調動大軍過來撐腰。”
毛驤聽到這話心裡猛地跳了一下,有些吃驚地小聲反問了一句:“殿下,您的意思是……咱們這次不打算撤了?”
朱標根本沒有心思去正面回答他的疑惑,而是轉過頭表情嚴肅地盯著兩個弟弟下達了死命令:“老二,老四,你們倆現在趁著場面亂,立刻給我出城去。”
朱棣和朱樉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透亮得跟鏡子似的,知道大哥是想把危險留給自己,獨自去對付鳳陽那幫難纏的功勳貴族。
可他們身為皇子,體內流著一樣的血,哪能在這種關鍵時刻把大哥一個人丟在火坑裡不管?
朱樉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灑脫的笑意,半開玩笑地調侃道:“大哥,咱們哥仨打小就沒一起正兒八經辦過什麼大案,以後要是去了封地,想見一面都難,你現在趕我們走,那得多沒勁啊?”
朱棣也跟著拍了拍胸口,一臉倔強地附和道:“就是說啊,這種千載難逢的大場面要是錯過了,我這輩子都得後悔,我肯定不走!”
朱標的眉頭擰成了死結,語重心長地勸說道:“老二老四聽話,我是大明的儲君,管百姓是我的本職工作,我不走是職責所在。”
“可這事兒本不該你們摻和,你們應該離這兒越遠越好!”
“現在的鳳陽到處都是那幫勳貴的眼線,我真不敢拿你們的小命去冒這個險啊!”
朱樉伸出指頭晃了晃,笑著糾正道:“大哥這話說得不對,天下的百姓那都是咱們老朱家的子民,我吃了這麼多年的皇糧,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再說咱們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我要是這時候撇下你溜了,回頭老爺子知道了,非得把我屁股抽爛不可。”
朱棣也在一旁死皮賴臉地幫腔道:“沒錯沒錯,咱們三兄弟齊心協力,管他什麼狗屁侯爺,通通都得給咱們趴下認慫!”
“你們這兩個傢伙……”
朱標正發愁怎麼才能把這兩個死腦筋勸走,公堂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淒涼透骨的慘笑,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