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帶著陳年屍氣的腥風從坑底吹上來,吹得我後背直冒冷汗。
說實話,人在極度誘惑面前,智商是會直線下降的,要是剛才張西武沒扔那塊石頭,要是馬二跑得再快點,這會兒他已經跟坑底那些漢代白骨作伴了。
這就是陳孟的狠。
他算準了後人闖進這裡,看到滿牆的狗頭金和伴生礦,眼睛絕對會紅,只要你往前多踏出兩步,這層像雞蛋殼一樣的雲母石膏巖面就會瞬間坍塌。
“把頭,這他孃的怎麼過?”馬二坐在地上,腿還有點哆嗦,“路全給砸塌了,兩邊也沒個能落腳的地兒。”
把頭盯著那個七八米深、長達十幾米的大坑,眼神很冷。
“陳孟當年留這個陷阱,是為了防外人偷礦。但他自己的族人平時肯定也得在各層之間走動,他不可能把路徹底封死。”
把頭拿手電掃向巖洞兩側的邊緣。
“剛才九峰敲地面,中間是空的。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是一處天然的地下漏斗結構,中間薄,邊緣厚。雞蛋殼再脆,連著蛋託的那一圈也是硬的。”把頭一指左邊的巖壁,“老法子。西武,貼著牆根,打巖釘掛繩子,咱們順著牆根的死角蹭過去。”
張西武沒二話,抽出背上的登山繩,拿著手鑽和鋼釘就走了過去。
整個人像壁虎一樣緊緊貼著左側凹凸不平的巖壁,一隻腳踩在坑邊緣大概只有半個腳掌寬的實心巖脊上。
手裡的鋼鑽找準石縫,“噹噹噹”幾錘子下去,敲進一根膨脹釘,然後掛上主鎖穿過繩子。
就這麼一米一米地往前挪。
我們跟在後面,手裡拽著張西武布好的安全繩,臉貼著粗糙的牆面,身子半懸在坑洞上方,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
坑底那些豎著的青銅矛頭,在手電光底下一閃一閃的,就像是在等著接客。
走在中間的馬二,腿上還有燙傷,呲牙咧嘴地挪動,不過這孫子的眼睛卻一直不安分地往旁邊巖壁上瞟。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
“幹嘛呢?走啊!”我在後面低聲催他。
“別吵,二爺我來都來了,哪能空著手走。”
馬二單手拽著安全繩,另一隻手抽出工兵鏟,對準巖壁上一塊拳頭大小、閃著暗金色光澤的伴生礦脈,用鏟尖狠狠一撬。
“咔嚓”一聲,幾塊混著磁鐵礦的天然狗頭金碎石落在了他手裡。
“媽的,這成色,絕了!”馬二把金礦石往兜裡一揣,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我看了眼前面的把頭,把頭連頭都沒回,顯然是默許了。
其實行內人都知道,這種未經提純的天然伴生金礦,在外面並不好出手。
你拿去正規金店,人家不要,因為純度測不準,裡面含鐵含銅含亂七八糟的雜質,你要是拿去地下黑市,比如成都送仙橋那邊的黑鋪子,人家看你是棒槌,頂多按廢銅爛鐵的價格給你折算,除非你能找到專門鍊金的土爐子自己提純。
但馬二不管這個,在他眼裡,發光的就是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