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177章
山頂的風颳得臉生疼，蘇逍把斗笠往下壓了壓，蹲在一塊大石頭下面，影子剛好被月光擋住。
四周黑壓壓坐滿了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這邊幾個漢子拿刀鞘撐地當凳子，那邊幾個乾脆把盾牌扣在地上當坐墊。山頂光禿禿的，連個掩人的草叢都沒有，可誰讓這地方安全呢。
雷公巖這山直插雲端，想往上爬，沒個兩品底子的人，爬到一半就得雙腿打擺子。也正因如此，能站在這山頂上的，哪個不是各門各派叫得上號的人物，還有不少是亡了國的將軍帶著殘兵敗將投過來的。
說是集會定在半夜，其實屠獸盟搞了這麼多次碰頭，從來沒挑過白天。黑燈瞎火的才好辦事，誰臉上都看不清誰。
曹長青這人平時孤僻得很，走哪都是自個兒，可一到這種大集會，身邊總會跟幾個西楚留下來的老部下。這回他身後就跟著蘇逍，一個戴草帽的年輕後生，走在人群裡，混在一堆大老粗裡頭，根本沒人多看一眼。
蘇逍也不用特意打扮，這黑天半夜的，人擠人，他壓低帽簷往那兒一蹲，誰還仔細看他是誰啊。
他要的又不是寒暄客套，只是想知道那事什麼時候動手，在哪兒動手。等到了時辰，人差不多齊了，他聽著動靜差不多了，混在人群裡朝山頂中央那塊巨石望去。
月光白得晃眼，說也怪，山頂高過了雲層，反倒把下面的雲彩踩在腳底下，那輪月亮掛得離人極近極大，亮堂堂地曬下來。圍在巨石邊上的火把其實點不點都一樣，也就是攤個排場，照個亮。
那塊立在正中央的大石頭，光溜溜的，像被刀削過一樣平整，一看就知道常年有人站上去說話。四周站了一圈打火把的嘍囉，把那塊地方圈成個人人都看得見的天然臺子。
等到子時三刻，一頂黑轎子順著山道上來了。轎子走得又快又穩，一點動靜都沒出，就穩穩當當落在山頂那塊大石頭跟前。
不用多說，打轎簾子露臉那位，正是李Z本人。
讓他自個兒爬這山坡，他壓根沒那腿勁。叫手下背上來吧，堂堂太子又嫌掉價。想來想去，乾脆弄了頂轎子，順道還能顯擺顯擺他手底下養著多硬的茬子。
這雷公巖本就陡得邪乎，尋常人空著手爬都得喘成狗。可這四個抬轎的漢子，扛著個人外加一頂轎子，走在這懸崖邊上腳底跟抹了油似的穩當，愣是看不出半點吃力。這幾人的深淺，明眼人一瞧就懂，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一輪滿月掛在天上，又亮又圓。
轎簾一挑，當中那位正是後唐太子李Z。
他踩著轎槓下了地，一身錦緞長袍，頭上束著金冠，腰上纏著玉帶，渾身上下穿的都是後唐王主才能用的那套行頭。這不知道的，哪還以為是來參加屠獸盟的江湖聚會，分明是來開他自個兒的小朝廷。
尉遲真金和索超兩位將軍，瞅見太子露了面，從人群裡縱身蹦出來，一左一右給他清道開路。
李Z眼皮子一抬，底下呼啦啦一片叫好聲，熱浪差點把山尖都掀了。蘇逍還是那副德行，歪歪斜斜靠在塊大石頭邊上，嘴巴閉得死緊，一個字不吭。曹長青在邊上冷笑了一聲，嘴裡嘀咕：“擺什麼譜，不就邁個臺階的事兒，還非得將軍開道。”
臺子正中間，李Z衝眾人擺了擺手。
全場立馬靜得能聽見山風。
他清了清嗓子，扯著調門開口：“各位英雄好漢，在下李Z，給諸位見禮了。”
原本坐著的各路豪傑，齊刷刷站起來抱拳回禮，眾人嘴巴一開一合，聲音嗡嗡的：“盟主好。”
李Z臉上那股得意勁兒差點沒收住，幸虧尉遲真金搶了一步湊到他耳根子邊，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李Z聽完，臉上閃過一絲不痛快，但到底還是把那點不爽嚥了下去，換上一副客氣嘴臉：“各位英雄好漢別太見外，這盟主的位置，我不過是臨時替大家看管的。眼下屠獸盟越滾越大，五湖四海的高手都往這兒奔，真要有能耐比我強的兄弟，這位置我二話不說就拱手讓出去。”
話說得漂亮又敞亮，可惜裡頭沒幾分真心話。
因為李Z這人，壓根就是說不出這種圓滑詞兒的性子。他這位子坐著舒坦得很，比貨真價實的盟主都滋潤，讓他拱手讓出去？做夢去吧。
但尉遲真金早跟他講了，不管是混官場還是混江湖，姿態都得放低點，該裝孫子就得裝孫子。屠獸盟一天比一天人多，後面加入的裡頭啥樣的人才都有，自己先矮一截，總歸吃不了虧。
說起屠獸盟這攤子事，早先是一盤散沙，連個領頭的都沒有。直到一年前，徐龍像那老東西被人弄死了，才有人張羅著選盟主的事兒。大夥兒自然會想到那個敢對徐龍像動手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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