楢峠正午的日頭毒辣,穿透層層山林枝葉,落在險峻的山道之上。
山中鹿之介為大將的五千餘部眾盡數停駐在隘口外的開闊平地,士卒將領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紮營建寨。
無數杆白底“中”字旗、諸將各色紋樣的馬印流旗等迎風獵獵作響,沿著山道連綿鋪展,密密麻麻遮蔽半壁山道。
營寨周遭,數百處土灶同時開挖堆砌,青煙嫋嫋升騰而起,數十隊足輕往返奔走,搬運糧草、搭建帳幕,聲勢浩大,儼然是大軍主力屯駐攻堅的模樣。
同時,位於本陣右翼的山腳下的另一處狹長道路上,真柄直隆手持長刀立在陣前,神色肅穆。
因為他麾下新兵居多,故而使得陣列尚且稚嫩,唯有兩百餘名小院老兵與曾經是朝倉降卒能夠勉強穩守陣腳,壓下了新兵的浮躁與騷動。
真柄直隆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層層疊疊的木柵防線,沉聲道:“所有人嚴守陣列,敵軍居高臨下佔盡地利,只需固守不出,我等絕不可主動挑釁冒進。”
一眾新兵連忙收斂心神,緊握長槍弓箭,屏住氣息緊盯前方隘口。
另外,左翼的大倉長銳雖然比之其他兩位顯得更加年輕,卻因成長於長樹身邊,故而性格沉穩持重。
只見麾下的一百餘名鐵炮足輕結成鬆散陣型,火繩暗暗引燃,鐵炮槍口錯落對準楢峠山道,隨時可輸出火力壓制。
而五百長槍足輕則列成長蛇陣在後,層層遞進,攻防兼備。
陣前,數十名冒著箭矢危險的足輕依靠竹束向前,行至離楢峠外壕溝百丈之外駐足,並齊聲對著隘口高聲叫陣。
“瑞泉寺的僧兵們、椎名家的殘寇們聽著!速速開隘投降,我家主公仁義,可赦爾等頑抗之罪!”
“憑一山險隘負隅頑抗,可謂是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喊話聲此起彼伏,順著山風傳遍整個楢峠。
隘口木柵,正如法師身披明黃袈裟,立在最高的哨臺之上,冷眼俯瞰山下密密麻麻的小院軍。
一旁的安藤右衛門、椎名康胤等人,同時默默注視著山下的不斷湧現的燒火做飯的炊煙。
他們身旁數十名士卒弓手搭箭上弦,蓄勢待發,周身殺氣凜然,卻無一人貿然衝出防線。
“果然是小院家的主力,看來都盡數集結於此了!”正如法師低聲自語,指尖捻動念珠的速度微微加快,“旌旗、營寨、灶煙無一缺漏,聲勢浩蕩,一眼便知其並無分兵的跡象嘛!”
隨著正如此話一齣,椎名康胤冷哼一聲,將頭偏在另一邊,而安藤右衛門則被夾在中間,沉默不語。
隨後,身側一名僧兵組頭沉聲請戰:“住持大人!趁敵軍立足未穩,軍心浮動,我等可遣精銳突襲敵陣,打亂其紮營節奏,挫其銳氣!”
“不可。”正如法師緩緩搖頭,目光深沉,“只守不攻,以拖為上。敵軍遠道而來,急於速戰,我等只需憑險固守,消磨其士氣與糧草,便是大勝。傳令下去,全軍嚴守防線,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違令者斬!”
話音稍頓,他語氣暗含不滿:“再者,禦敵守隘,亦非我瑞泉寺一家獨力賣命!”
椎名康胤瞬間動怒:“法師此話何意?!”
“二位息怒!”安藤右衛門連忙出聲勸阻,及時壓住內訌苗頭,“大敵當前,豈可先自亂陣腳!”
他轉頭看向椎名康胤,正色叮囑:“眼下便維持守勢即可。只是神通川沿岸糧道、哨卡防務,還需椎名大人親自盯緊,不可有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