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一旦開戰,淺井家勢必首當其衝,直面織田大軍。
“我若是依附織田,朝倉覆滅之後,下一個目標便是近江。”淺井長政緩緩開口,道出心底最深的忌憚,“今日信長能利用我牽制朝倉,來日便能尋個由頭吞併淺井。無論如何抉擇,淺井都難以獨善其身。”
阿市輕輕閉上雙眼,心中滿是無力。她明白夫君的顧慮,卻找不到萬全之策。
“至少不必立刻掀起戰火,尚可徐徐圖謀自保之道。”
就在二人僵持之際,石階下方傳來侍從恭敬的通報聲。
“主公,赤尾清綱大人、海北綱親大人於天守閣外求見,稱有緊急要事稟報。”
淺井長政眉頭緊鎖。他知曉二人來意,無非又是勸說自己定下立場,與朝倉締結盟約,共抗織田。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阿市,語氣緩和幾分:“你先行退下吧。軍國要務,我需要與家臣商議。”
阿市望著他猶豫掙扎的側臉,終是輕輕躬身行禮:“夫君還望三思,莫要輕易掀起兵戈。”
說完,阿市轉身,緩步走下天守石階。
淺井長政獨自立於高臺之上,望著阿市遠去的背影,又望向遠方遼闊的琵琶湖。
……
“根據服部正成的情報,看樣子京畿好像要出大亂子啊!”
濱松城的本丸內,一身灰黑色直垂的德川家康正慵懶地倚靠在脅息上,隨意地朝著面前諸臣說道。
“主公,信長殿傳來命令,今年年底將發動進攻若狹、越前的攻勢。因此,命令本家出動兵馬五千,錢糧、軍械等共計五萬貫……”
堪定奉行高力清長默默展開手中摺紙的書狀,詳細誦讀了起來。
“哼,五萬貫,真是胃口大開啊!”酒井忠次冷哼一聲,暗自嘲諷道。
可是,如果咱們不遵從,織田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本多忠勝按了按腰間太刀,沉聲開口。
德川家康微微坐直身子,原本鬆弛的神色逐漸斂去,目光默默落在腳下米白色的摺紙。
“信長殿要五千兵馬、五萬貫錢糧,名為協同征伐朝倉,實則也是試探我德川家的忠心罷了!若是推脫不從,授人以柄,日後待織田騰出手來,第一個便會對準我三河。”
“主公!難道我們就要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酒井忠次上前一步,語氣不甘,“本家連年耕作方才稍有起色,這一下子抽調五萬貫錢糧,領地百姓負擔會驟然加重,士卒徵調五千,國內守備也會跟著空虛!”
高力清長將文書合攏,默默進言:“忠次大人所言不假。但眼下不可公然決裂。不如應允出兵出糧,卻暗中拖延籌備時日,放緩行軍速度。待到畿內局勢明朗,再定進退。若是織田大勝,我德川亦有功;若是反織田同盟成型,我們尚有轉圜餘地。”
德川家康指尖輕輕敲擊席面,沉默思索良久。
他比帳下任何家臣都看得透徹。
“一幫蠢貨,在強大的信長殿面前,切記不要搞一些小動作!忠心不絕對,便是絕對不忠心,連這點道理,你們都不明白嗎?!”
聞言的群臣紛紛低頭。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應允信長殿的一切要求。你們都給我記得,我不想再聽見任何關於織田的惡言!”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