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轉瞬而過,廊下傳來三下極輕的叩擊聲響,節奏短促有序,正是忍眾約定的訊號。
“進來。”
紙拉門無聲滑開。
只見阿波太郎一身墨色忍裝束身,頭覆布巾掩去大半面孔,只露出一雙沉靜銳利的眼眸。腰間斜插短打刀與數枚苦無,周身沒有多餘甲冑,行動輕盈無聲。
他雙膝穩穩落在榻榻米上,俯身深拜。
“參見主公,參見半兵衛大人。”
小院長樹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收起面上慍怒,聲音沉緩,將山道茶屋劫囚、全隊毒斃、安藤右衛門被人劫走一事完整道出。
“安藤右衛門熟知飛驒各處城砦守備、村落要道、糧草囤積之地。此人一日不落網,領地便一日懸著一柄利刃!”
忍者太郎脊背微微一緊,靜靜聆聽,不曾插話。
“我命你即刻率領十名還在受訓的忍眾即刻出發,沿押送路線向外追蹤。”小院長樹向前微微傾身,語氣鄭重,“接應叛徒的敵人手段陰毒,擅用劇毒,絕非山野毛賊。切記不可正面硬拼。首要目標是探明對方人數、行進方向,尋機牽制。”
“當然,若是察覺敵我實力懸殊,不必逞強,第一時間折返並傳遞訊息,你們的性命,高於安藤右衛門,明白嗎?”
而同時,一旁的竹中半兵衛適時補充:
“茶屋周邊岔路縱橫,對方絕不會走官道,必然擇密林險徑翻越山嶺出逃。仔細留意彎折的枝椏、泥土足印、篝火餘燼、被踩踏的苔蘚。我已經傳令沿線的所有關卡守備嚴加盤查,你沿途可以和守關將領互通訊息。”
“同時,另有兩名熟悉當地的老練鄉士奉命遠遠尾隨,暗中策應,非生死危局不會現身。”
“屬下盡數記下。”忍者太郎重重叩首,“不探明敵人去向,絕不輕易回城。”
“嗯,去吧。”
太郎再度行禮,起身之後倒退兩步,轉身悄無聲息退出座敷,沒有半分拖沓。
見此情景的小院長樹連連點頭,非常滿意。
屋間再度歸於安靜。
小院長樹望著晃動的紙門,低聲開口:“但願這一次,不要讓我失望。倘若太郎失敗,短時間之內,我們再無可用的隱秘力量。”
“試煉本就伴隨著得失。”竹中半兵衛從容應答,“退一步而論,即便無法截下安藤右衛門,只要能摸清出手一方的身份,此番行動便不算徒勞。”
“說到身份,我心中始終存疑。”小院長樹指尖輕點膝頭,“延歷寺、朝倉、一向宗,甚至武田,皆有動機。但能調動精通用毒、擅長奇襲的老練忍者,絕非尋常一般大名能夠辦到。”
“不錯,另外還有一重隱患不可忽視。”竹中半兵衛眉頭微蹙,“押送路線屬於內部密令,知曉者寥寥無幾。敵人能夠精準預判休息地點,極有可能,櫻洞城內藏有內通之人。”
此言一齣,小院長樹眼神驟然變冷。
“又是內奸……”
“此事不可再由第三者知道,更不可大肆搜捕,恐慌一旦蔓延,家臣人心定會再次動搖。”竹中半兵衛提醒道,“依屬下之見,此事可交給鬼木兵庫大人私下暗中核查,不動聲色,慢慢梳理……”
“眼下重心依舊放在追捕安藤右衛門的身上!”
與此同時,次日的飛驒西部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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