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在面頰的脆響迴盪在廣間之內,一時死寂無聲。
赤尾清綱半邊臉頰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開來。可他依舊不曾後退半步,挺直著身軀,目光執拗地與淺井長政對視。
“主公,非是臣等有意逼宮。淺井三代受朝倉家恩惠,盟約世代相傳,不可一朝背棄!況且,織田信長野心滔天,上洛之後挾幕府號令天下,如今勢力席捲近畿。今日他要征伐朝倉,來日刀鋒也必將指向淺井。唇亡齒寒,萬萬不可坐視朝倉覆滅!”
海北綱親見狀,也緊隨上前跪拜,沉聲附和:“赤尾大人所言正是臣等心聲。足利將軍的密使已經多次抵達小谷。倘若主公執意依附織田,背棄世代盟約,家中譜代家臣人心難安。”
“屆時,久政公復出絕非戲言!”
字字句句,表面雖為勸進,實則皆是赤裸裸的脅迫。
淺井長政胸膛劇烈起伏,怒火灼燒心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織田信長的雄才大略,也清楚朝倉義景暮氣沉沉、優柔寡斷。
一旦與織田決裂,勢小力孤的淺井家將要直面席捲近畿的雄兵;但是,世代傳承的盟約、一眾譜代老臣根深蒂固的執念,如同枷鎖牢牢捆住他。
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容我三思。”良久,淺井長政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諸位暫且退下,三日之後,我會給出答覆的。”
一眾家臣彼此對視,心中忐忑,卻也不敢繼續逼迫,於是陸續躬身告退。
屋內很快空曠了下來。淺井長政獨自坐於上首,望著那散落地面的那封足利義昭的密信,長長一聲嘆息。
廊柱陰影之中,阿市悄然轉身,步履虛浮地走回內庭。
方才廳堂內的爭執、掌摑、家臣以久政復位相要挾的話語,一字不落落入她耳中。
寒風穿過紙門,吹動她的髮梢。
很快,一眾家臣齊刷刷地相繼出來,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必須要想辦法讓他下定決心!”
“不惜代價?”
“沒錯……不過要小心那個阿市夫人,不能讓她告訴織田信長!”
廊下陰影處死死裹住阿市,她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緊袖口,指節泛白。
尤其是當聽見自己之後,瞳孔瞬間震顫。
怎麼辦?我究竟要怎麼辦?!
不多時,淺井長政走入屋內。
他面色疲憊,眉宇間纏繞著化不開的愁緒,忽然見到阿市強作平靜的模樣,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阿市,獨自在此發呆?”
阿市抬起頭,輕聲試探:“夫君,方才……我聽聞眾人在商議與織田家相關之事……”
淺井長政身體一僵,眼神閃躲,不願過多談論:“軍國大事,女子不必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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