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廿四日，拂曉，寒空尚懸一彎慘淡殘月。
夜色尚未徹底褪盡，灰白色晨霧自山谷間緩緩升騰，纏繞陡峭山壁。
隨著大倉堪兵衛接到命令之後，立刻策馬奔走於各支隊伍之間，高聲傳佈總攻號令。
早已秣馬厲兵多日的山中鹿之介披掛整齊，戴上那最具辨識度的巨大的鍍金三日月前立兜盔，月牙兩端尖銳上翹。腰間雙刀出鞘半寸，冷光微微閃動。
“全軍徐徐向前推進！目標二之丸石垣缺口！”
山中鹿之介勒緊韁繩，高聲喝令。
一聲令下，最前排的百餘名鐵炮隊率先踏出，竹束盾牌層層並列，抵禦城頭隨時可能傾瀉而下的箭矢與落石。緊隨其後的長槍足輕結成密集槍衾陣型，踏著凍土穩步向上進發。
隨著昨夜平將門大筒轟開的巨大豁口，此刻清晰橫亙在歸雲二之丸牆體之上。崩落的巨石、斷裂的木柵散落一地，成為攻城士卒天然的掩體。
城內，徹夜不曾閤眼的內島宗利踉蹌登上二之丸殘破城牆。
寒風裹挾晨霧撲面而來，他望著山下密密麻麻徐徐逼近的小院軍陣列，心臟陣陣發緊。
一夜之間，城內人心徹底崩裂。昨夜炮火轟鳴之後，不少百姓偷偷聚集，暗中商議開啟城門投降；就連部分守城的足輕士卒，也不願繼續為內島氏死守孤城。
長子內島里氏滿身塵土，匆匆奔來：“父親！敵軍主力已經逼近缺口，山中鹿之介親自統領先鋒，攻勢兇猛！是否立刻調動所有武士堵住缺口？”
“調動！全部調上去！”內島宗利牙關緊咬，“命人搬運巨石、原木封堵豁口，弓箭手全部登上兩側城牆，務必拖延敵軍入城！只要堅持到正午，或許尚有轉機！”
他心中依舊抱著一絲奢望，期盼派往甲斐求援的信使能夠順利抵達，武田信玄揮師入飛驒。
可他無從知曉，山道要道早已被蒼褐眾層層封鎖，求援信使早已屍橫荒山，甲斐躑躅崎館之內，武田信玄只打算坐山觀虎鬥，無意輕易插手飛驒紛爭。
霎時間，歸雲城頭號角悲鳴。
內島家武士奔走呼喝，勉強收攏殘餘士卒，湧向被炸塌的牆體缺口。
“鐵炮隊，射擊！”
山下，山中鹿之介高舉採配狠狠揮下。
砰砰砰連綿不絕的槍聲驟然響徹山谷。
無數鉛彈呼嘯飛向城頭，來不及躲避的守軍慘叫著墜落城牆，鮮血瞬間浸染雪白的凍土。
趁著城頭守軍暫時被迫退縮，山中鹿之介翻身下馬，拔出腰間太刀：“隨我衝鋒！攻入二之丸之中！”
武士們緊隨其後，踏著碎石向著豁口猛衝。
缺口處，內島家武士拼死阻攔，雙方短兵相接，刀刃碰撞之聲此起彼伏。
寒霧之中，血沫飛濺，不斷有人倒下，狹窄的缺口化作慘烈的絞殺場。
訊息很快傳回後方的高地山頂。
竹中半兵衛遠眺城頭戰火，輕聲向小院長樹稟報：“主公，鹿之介大人已經殺入缺口，內島氏守軍負隅頑抗，短時間內難以徹底擊潰。”
小院長樹立於八幡大神、平將門兩門大筒身旁，靜靜遠眺著歸雲城方向，神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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