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院家如火如荼修建港口的同時,遠在大阪堺港的會合眾的豪宅之中,數十名身著華麗的商人齊聚一堂。
廳堂之內燭火高懸,錦緞鋪設的坐席之上,一眾堺港富商眉頭緊鎖,氣氛壓抑。案几之上擺放著美酒珍饈,卻無一人有心思舉杯享用。
“可惡的小院長樹,竟然遣信說不再讓我等代為銷售瓷器,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一名年長商人狠狠一掌拍在案上,杯盞之中的清酒隨之劇烈晃盪,酒水濺出桌面。
“沒錯沒錯,自從咱們的生絲貿易被織田信長那傢伙給搶走後,就靠著眼下這個瓷器謀利了!如果這條商路再被截斷,往後堺城這邊的生意,便少了一大半進項!”身旁另一名商人緊跟著開口,臉上滿是焦躁。
“小西隆佐大人,您說說我們該怎麼辦啊?”
“諸位稍安勿躁,吵嚷並不能解決眼下的困局。”小西隆佐目光掃過滿屋焦躁不安的眾人,緩緩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小院長樹雖卻得新川郡,並急著修建港口,其目的便是想要擺脫我們堺港的中轉。可他眼下根基未穩,故而我們還有機會從中阻撓……”
“大人的意思是?”眾人目光直直凝視著小西隆佐,神情疑惑的詢問道。
小西隆佐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鮫綃香囊,神色沉穩,眼底藏著商人獨有的算計。
“哼,格外別忘了,全天下幾乎所有造船的桐油、鐵釘、上好的杉木,還有熟悉海外航線的老手,全都必須出自我們堺港。”
“如果我們不讓人用,他就算把港口的堤壩修得再堅固,也造不出一艘能遠航的關船。沒有可用的大船,那座耗費無數錢糧的港口,不過是一處擺設罷了。”
小西隆佐話音落下,廳堂裡瞬間安靜下來,一眾商人眼中紛紛亮起精光,先前的慌亂褪去大半。
一名精明的商人立刻接話:“大人說得是!北陸之地雖多山林木材,卻唯獨缺少造船的精細物料,杉木要經過特殊處理才能抵禦海水腐蝕,桐油、鐵釘更是畿內獨有的貨源,離了我們堺港,他根本無從籌措。”
“可若是直接斷供,會不會太過強硬,逼得他與我等撕破臉啊?”有人依舊心存顧慮。
“自然不能上來就撕破臉皮。”小西隆佐微微搖頭,語氣放緩,“我們可先禮後兵。先派使者帶上厚禮,前往櫻洞城拜見小院長樹。表面上是主動示好,願意為白井港供應船材、工匠,實則開出條件:新川郡的瓷器,依舊要交由我們會合眾代銷,利潤分成照舊。”
“他若是答應,我們便照常供貨,保住我們的商貿利益;他若是執意不肯,那我們便聯合畿內所有木材商、油鐵商人,全面封鎖運往越中的海路商路!”
“大人此計萬全!捏住了他造船的命脈,他縱有雄心,也無從施展!”
“只要所需物料這條命脈握在我們手裡,主動權便始終在我們會合眾的手中!”
……
三月二十五日,小院長樹在任命竹中半兵衛與藏田又七兩人統籌築港事宜後,便率大軍返回飛驒櫻洞城中。
其中,就包括著招攬的柳澤彌五郎。
通往飛驒的越中街道上,為首朽葉色陣傘馬印之下的小院長樹,一身輕鬆舒服的直垂,外套著明黃陣羽織,騎在一匹青鹿毛(棕色)的高頭大馬之上。
身後分別是得勝而歸的小院將士們,軍姿肅穆,一字長蛇的軍陣從頭蔓延到末尾,各色軍旗如同密林,士卒腳下的草鞋踩在土路上,行進間塵土瀰漫。
二十七日的午後,櫻洞城上的天守閣青瓦在日光下隱隱顯現輪廓,小院長樹一行人終於回到了居城落腳。
未時,長樹在側室於竹的服侍下,換下風塵僕僕的戎裝,褪去沾滿征塵的陣羽織,換上一身素雅的絹麻制便服,緩步走到表外的廣間迎接著諸臣的賀拜。
偏深色風格的廣間之中,不算很大的榻榻米上,分別依次坐著數名家臣,其中就包括留守後方的鬼木兵庫、蜂須賀小六等人。
踏踏踏……
隨著腳步越來越近,眾人紛紛低下腦袋,雙手撐著,目光直視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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