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大人暫且息怒。此事確實是我們安排倉促,未曾顧及骨肉分離之情,驟然決定將幾歲孩童送往異地,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
說完,石川數正又轉身朝向家康躬身進言。
“主公,井伊一族願意歸附,誠意十足,切莫寒了國人眾效忠之心。”
德川家康沉默片刻,看向垂首黯然的直虎,緩緩點頭。
“你所言有理。傳令下去,為嘉獎井伊家恭順之心,加封井伊谷領地三千石。”
這份賞賜落在井伊谷身上,算是實打實的恩惠,可直虎心中沒有半分欣喜。再多領地,也換不回孫兒留在身邊。
她咬緊牙關,再度躬身:“承蒙主公厚賞。只是虎松尚且年幼,遠赴飛驒,路途遙遠,山中多有險道……懇請大人寬限時日,容我為他備齊行囊。”
家康唇角揚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他看得通透,直虎已然認清局勢,無力反抗。
“無妨,給你五日時間打理行裝。五日後,德川會派出武士護送隊伍,帶領虎松啟程前往飛驒櫻洞城。”
頓了頓,家康看向虎松,再次開口道:
“從今往後,既入了小院家門下,就不宜再繼續沿用舊名。聽聞小院大人素來看重人才,我為你重新賜名——萬千代。記住這個名字。”
“萬千代……”虎松茫然重複一遍,下意識攥緊了直虎的衣袖。
商議已定,再無轉圜餘地。直虎無力繼續爭辯,只能帶著萬千代躬身行禮,告退出殿。
走出本丸廣間,午後的風迎面吹來,直虎只覺得渾身發冷。
原本以為最壞的結局是孫兒留在濱松為人質,不曾想德川家康會如此狠辣,將不到幾歲的孩子進行轉手,將萬千代送往千里之外的飛驒小院長樹身側。
表面上是兩國交好的信物,實則一舉兩得。
既免去德川直接扣押人質帶來的國人眾怨恨,又在小院家身邊埋下一名井伊出身的孩童,維繫兩家紐帶。
祖母牽著年幼的萬千代走在長長的廊道之上。
萬千代仰起腦袋,小聲詢問:“祖母,櫻洞城遠嗎?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直虎停下腳步,蹲下身,緊緊將孩子擁入懷中,強壓喉間酸澀。
“會的。一定好好修習武藝學問,切莫莽撞行事。無論身在何處,你都是井伊家唯一的繼承人。”
與此同時,廣間之內。
隨著直虎祖孫倆的離去,殿內氣氛鬆弛下來。
酒井忠次皺眉開口:“主公,將井伊繼承人送往飛驒,未免太過抬舉小院長樹。倘若他日小院家藉機拉攏萬千代,井伊一族徹底倒向飛驒,我們豈不是自添麻煩?”
石川數正搖了搖頭:“忠次大人眼光尚淺。如今武田佔據駿河,一時坐擁三國領地,野心勃勃,遲早會覬覦遠江。因此,我們需要小院家鎮守群山側翼,牽制甲斐兵力。”
家康輕搖摺扇,淡淡開口:
“嗯,我自然知曉其中風險。但如今形勢,不得不為。”
“萬千代年幼,長期身在櫻洞城,既是送給小院家一份人情,亦是一枚長久的籌碼。若是藤一郎善待萬千代,日後遠江、飛驒可以互為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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