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站在桌邊沒動。蘇婉清收拾桌上的鉛筆和紙包,動作慢,鉛筆擱進筆筒時磕了一下筒壁,發出脆響。何雨柱把饅頭渣從桌上攏到手心,走到門口撒進院裡,幾隻麻雀從槐樹上撲下來。
“配方我可以交一部分。”陳啟明開口,聲音不高,“堆肥和罐頭工藝已經交了,剩下的調味配比,我可以再交三成。但有個條件。”
周幹事站在門檻外,側過身,公文包擋在身前。“你說。”
“蘇婉清的舊書批註,不能收。她代課用的教材,跟批註沒關係。”
周幹事沉默了幾秒,目光從陳啟明移到蘇婉清身上,又移回來。“批註可以不收,但要公開審查。街道派人看,確認沒有違規內容,就還給她。這是底線。”
陳啟明沒再說話。周幹事轉身走了,皮鞋踩在院裡的青磚上,腳步聲一下一下遠了。外院女人從門口消失,手絹還掉在地上,被風吹得翻了個面,露出裡面繡的半朵梅花。
蘇婉清把鉛筆從筆筒裡抽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你交配方,小食堂外銷就得停。”
“停一天。”陳啟明說。
“一天少掙多少?”
“夠買你那些書了。”
蘇婉清沒接話,鉛筆停住,筆尖對著桌面。何雨柱從門外回來,毛巾搭在肩上,手裡多了一頂舊藍布帽,帽簷磨得起毛,帽頂有一塊油漬。
“井臺工具箱裡翻出來的。”何雨柱把帽子扔在桌上,“帽子裡襯縫了東西。”
陳啟明拿起帽子,翻過來。帽裡襯布發黃,縫線處鼓著一小塊硬稜。他用指甲挑開線頭,夾層裡掉出一張紙片,巴掌大小,邊緣撕得毛糙,是一張電影票根。票根上印著“紅星電影院”,座位號模糊,但日期清楚——三月十七日。
許大茂轉進學習班是三月十五日。
陳啟明把票根翻過來,背面有一行鉛筆字,字跡潦草,只辨得出一個“許”字和半個“茂”字。他把票根放回桌上,帽子裡襯的縫線還翹著,露出裡面一層發黑的棉絮。窗外麻雀在槐樹上叫了兩聲,撲稜翅膀飛走了。蘇婉清伸手把票根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回去,指肚在“許”字上停了一下。
何雨柱把毛巾從肩上扯下來,在手裡團了團。“這帽子,許大茂的?”
陳啟明沒答。他把帽子翻回正面,帽簷上的油漬在光下泛著暗黃,像是一層舊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