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託著腮，看他一口一口喝到見了底，這才滿意地把碗收走。
“溫景言認了？”
“認了一半。”承乾道，“錢是他給的。只是他說，那十兩不是借，是送。”
“送？”蘇婉寧挑了挑眉，“他倒大方。”
承乾把堂上的事說了一遍。說到溫景言那句“下官又不管京西的差事，哪裡知道這般巧”，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還笑。”
“我笑他這出戲，唱得好。”蘇婉寧坐直了身子，“你等等。”
她理了理衣袖，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變了。眉眼彎起來，下巴微微收著，嘴角掛上一抹不深不淺的笑，連說話都慢了半拍。
“孫書記孝心可憫。區區十兩銀子，不值當立借據，下官本也沒打算叫他還。”
承乾一怔。
那笑，那腔調，竟同堂上那人有幾分神似。
“你又沒見過他。”
“我見過他娘，也見過他弟弟。”蘇婉寧眨了眨眼，“他弟弟笑起來是真心的，他娘笑起來是周全的。你一說，我便猜他是哪一種。像不像？”
“七分像。”
“剩下三分呢？”
承乾看著她：“剩下三分，比他討人喜歡。”
外間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笑，又趕緊捂住了。
系統幽幽地冒出來：“宿主，你上輩子要是有這份演技，何至於在十八線待那麼多年。”
蘇婉寧假裝沒聽見，又換回那副腔調，慢悠悠地念：
“區區十兩，本也沒打算叫他還。”
唸完，她自己先停了。
“二郎，那日你問孫茂這錢幾時還，他怎麼答的？”
承乾想了想。
“他說，溫主事說不急。”
“這就不對了。”蘇婉寧收了笑，“真心送人的，說的是‘不用還’。說‘不急’，是要人家記著，這錢遲早要還，這份情一直欠著。”
她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
“同一句話，在孫茂那裡是‘不急’，到了你跟前，就成了‘本也沒打算叫他還’。詞兒改了。”
承乾沒有說話，眼底卻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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