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的？”
韓大人翻供詞的手停住了，抬頭看了溫景言一眼。
溫景言欠了欠身，臉上仍是那點溫和的笑。
“孫書記的老母病了些日子，他在營裡四處借錢，下官也有耳聞。區區十兩銀子，不值當立借據，下官本也沒打算叫他還。”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孝心可憫。同僚一場，賙濟一二，原是情分。殿下若覺得下官做得不妥，下官認個多事。”
承乾看著他。
溫景言生得同他弟弟有幾分像，眉眼清俊，說話不緊不慢。只是溫景行笑起來，眼裡是真有笑意的。他這一笑，倒像是事先量好了分寸。
“既是賙濟，”承乾道，“那調秦崢去馬場，也是賙濟？”
“殿下說笑了。”
溫景言答得不慌不忙。
“那日下官去送催糧的文書，孫書記正為馬場缺人點驗發愁。下官只隨口提了一句，秦校尉懂馬。調不調，是他的事。調令上籤的，也是他的名字。”
書吏低頭記著，筆尖沙沙作響。韓大人在一旁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承乾沒有接話，只朝他伸出手。
韓大人會意，從案上一疊文書裡抽出一張，雙手遞過來。這是昨日差役從京西大營取回的，溫景言那日親手送去的催糧文書。
承乾將它攤開，推到溫景言跟前。
“戶部的文書上寫的，是半月之內起運。”
溫景言垂眼看了看，點頭：“是。”
“孫茂說，那日你催得急，秦崢若在，逐車驗過去，怕要耽擱。”承乾的手指在“半月”兩個字上點了點，“半個月的期限，文書送到的第二日，糧車便出了倉。那時秦崢剛去了馬場，三日後才回。”
堂上靜了一靜。
溫景言臉上的笑沒有變。
“北境天寒，糧早一日到，將士們便少挨一日餓。下官催得急些，是本分。至於秦校尉哪日去的馬場……”他攤了攤手，“下官又不管京西的差事，哪裡知道這般巧。”
“巧。”承乾重複了一遍。
“是巧。”
兩人對視片刻。溫景言先垂下眼，恭恭敬敬地拱手。
承乾心裡清楚，這話還咬不死他。早發糧不是罪，隨口一句也不是罪。他若這會兒逼得太緊，回頭傳到父皇耳朵裡，便成了太子替岳家舊部出頭，揪著戶部的人不放。
“溫主事這幾日留在戶部，隨傳隨到。”
“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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