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穿著那件卡其布軍裝,手裡拎著一隻磨得發亮的公文包。
他在飛機旁邊站定,轉過身來,朝陳靖宇伸出了手。
陳靖宇握住了他的手。
史密斯的掌心很乾,握力適中,但在兩隻手交握的瞬間,陳靖宇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不是那種告別的禮節性握力,而是帶著一種額外的、含蓄的力道,像要在握手的同時完成一次無聲的傳遞。
陳靖宇張開手掌,指尖觸到了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手指自然地一捲,把紙條收進掌心,然後鬆開了手。
史密斯彎下腰鑽進機艙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發動機的轟鳴聲已經很大了,但他的聲音還是穿透了噪音,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進了陳靖宇的耳朵裡。
就像那句不是一個隨口的提醒,而是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不可能說得更大聲的警告。
“記住,滿洲有比炸彈更危險的東西。”
機艙門關上了。
飛機在土跑道上滑行了一段,顛簸了兩下,然後拉起機頭,朝東南方向飛去,在漸亮的天色中變成一個小小的灰點,最終融入了雲層。
陳靖宇站在原地,目送那架飛機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之後,才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他沒有立刻看那張紙條。
他一路把攥著紙條的右手插在褲兜裡,手指捏著那張紙的邊角,感受著紙面在指尖的觸感,很薄,摺疊得很規整,像是早就準備好要在這一刻交到他手裡的。
回到獨立團駐地,陳靖宇掩上窯洞的門,在煤油燈下坐了幾秒鐘,然後展開那張紙條。
紙條只有巴掌大小,邊緣裁得很整齊,像是從某本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內頁。
上面的英文是用鉛筆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之中寫下的,但每個字母都還能辨認,不是那種草得看不清的鬼畫符,而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在趕時間時特有的簡筆寫法。
紙條上的內容只有不到五行。
陳靖宇看完第一遍時,身體沒有動。
他維持著低頭看紙條的姿勢,把那些單詞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然後他的後背在一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種寒意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身體內部升起來的,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直抵後腦勺。
紙條上寫著:日本人在滿洲有一個代號“仁”的秘密專案,地點在哈爾濱附近。
專案內容涉及鈾礦石的提純和核裂變的基礎研究。
過去兩年裡,關東軍已經以“礦產勘探”的名義,在東北的多個地點進行了系統的鈾礦資源普查,並在幾個礦區建立了礦石富集和初步提純的實驗設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