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箱是從一臺繳獲的日軍手搖發電機上拆下來的,經過他重新打磨和調整齒隙後,轉動起來順滑而均勻。
搖動齒輪箱的把手,木製槳葉就會在缸內持續旋轉,將反應物攪拌均勻,避免區域性過熱。
他用了兩天時間把整套裝置組裝除錯完畢。
第三天的清晨,他開始第二次合成試驗。
這一次他選擇了稀釋一倍的硝酸,將烏洛托品的懸濁液先倒入缸中,啟動手搖攪拌裝置,然後透過加料漏斗將稀釋後的硝酸以極慢的速度滴入缸內。
他親自握著齒輪箱的搖柄,控制著攪拌的速度,目光落在插入缸蓋的溫度計上,一刻不曾離開片刻。
滴加的節奏被刻意放慢,每加幾滴就要停頓一會兒,等溫度計上的水銀柱穩定下來再進行下一步。
整個過程單調而漫長,窯洞裡只有齒輪轉動的摩擦聲和被攪拌的反應液發出的輕微液體晃動聲,加上他偶爾調整滴加速度時發出的簡短指令。
六個小時過去了。
當濾紙上開始析出細密的白色針狀結晶時,窯洞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趙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窯洞門口,旁邊圍著幾名兵工學徒,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濾紙上那些正在緩慢生長出來的白色晶體上。
那些晶體細而均勻,在濾紙上鋪展開來,像一層薄薄的霜。
陳靖宇用竹片把晶體小心地刮下來,攤在一塊乾淨的瓦片上,放在炭爐的餘溫旁慢慢烘乾。
整個過程他沒有任何興奮的表示,沒有多餘的語言,僅是按照流程將這批樣品處理完畢,裝進一隻乾燥的紙管裡,用蠟封口。
烘乾後的小半勺黑索金被裝入一隻薄桌布管中,一端插入一枚用雷汞製成的電引信,引信導線連線到一個手搖起爆器上。
這套引爆裝置花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完成了裝配,因為每一個零件他都事先思考過配合方式,動手時沒有一次多餘的試探。
河灘上清出了一片空地。
紙管炸藥被放置在河灘中央的一塊平整岩石上,所有人退到五十米外一處土坎的後面,只有陳靖宇蹲在起爆器旁邊。
他看了一眼土坎後方那幾張緊張的面孔,將起爆器的壓桿用力壓下。
爆炸聲在河谷中炸開。
聲音不同於黑火藥爆炸時那種悶響,而是一種更加清脆的、撕裂感更強的聲響,帶著一種金屬質地的尾音。
碎石被炸飛到十幾米外,砸在河灘上發出噗噗的落地聲。
爆炸過後,河灘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近一米的炸坑,坑底的岩石被炸裂,邊緣呈現出放射狀的裂紋。
周圍幾塊等體積的TNT在對比試驗中炸出的坑,直徑不到它的一半。
趙剛從土坎後面站起來,走到炸坑邊緣,蹲下來伸手量了一下坑的直徑和深度,直起身子後在原地站了幾秒鐘,轉頭對陳靖宇說了一句話:“這玩意兒能頂一個炮兵營。”
陳靖宇沒有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