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開始處理彈帶。
陳靖宇選了一根從日軍卡車發動機蓋上拆下來的黃銅條,黃銅含量較高,硬度偏高,需要做軟化處理。
他把黃銅條在鐵匠爐上加熱到暗紅色,然後埋在石灰粉中緩慢冷卻,反覆兩遍之後,黃銅的硬度下降到了一個接近紫銅的水平。
然後他把軟化後的黃銅條上車床,車成一個寬約兩釐米的圓環,內徑比彈體上預留的彈帶槽略小一點點,這個“略小”的量是經過計算的過盈值,在加熱後套上彈體、再急冷收縮時,彈帶會緊緊地箍在彈體上,不會在發射時因慣性而移位。
彈帶壓裝的過程他親自操作。
先把彈帶環放在鐵匠爐上加熱到暗紅色,用長鉗夾起來,套在彈體上預留的彈帶槽位置,然後迅速將整個彈體浸入冷水中。
熱水汽化的嘶嘶聲在一瞬間響起,白色的蒸汽騰起來遮住了視線。
陳靖宇沒有後退,等蒸汽散去後,他立即把彈體從水中取出,用卡尺測量彈帶的外徑和位置。
第一次壓裝的結果偏了大約半毫米,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他搖了搖頭,把彈體夾在臺鉗上,用扁鏟把彈帶剷下來,重新加熱、重新壓裝。
第二次的位置剛剛好,卡尺測量的資料和原裝彈的彈帶尺寸完全吻合。
四天下來,車間裡到處是鑄鐵粉末、鐵屑和保護氣焊熔渣留下的灰白色浮灰。
牆角堆著幾個報廢的彈體,有的因砂眼而廢棄,有的因旋壓時尺寸超標被扔掉,有的在彈帶壓裝時失敗,有的在最終測量時被剔除。
最後透過全部檢驗的合格彈體只有兩枚。
陳靖宇的雙眼佈滿了血絲,手指上被鐵屑和毛刺劃出了好幾道口子,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他蹲在車間門口,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後把那兩枚合格的彈體放在木案上,像放兩件易碎的瓷器一樣小心。
楚雲飛在這四天裡來了好幾次。
他沒有進車間,每次都站在門口看一會兒就走了。
他不催進度,不問結果,只是每次來的時候都讓副官帶一壺熱水放在車間門口。
第四天傍晚,他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地上攤開的工具和那兩枚彈體,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此人若在國府兵工署,早已是將官之材。”
陳靖宇蹲在地上,正在用一塊細砂紙打磨彈體表面的毛刺,頭也沒抬。
他聽到了楚雲飛的話,但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話是別人的,彈殼卻是自己的,而最終決定一切的,只有炮彈能否打出去、打得準。
試射選在河灘靶場。
河灘開闊,視野好,周圍沒有村莊和農田,即使出了意外也不會傷及無辜。
楚雲飛把炮調來用了整整一個上午,炮手們用騾馬把九二式步兵炮拖過兩道山樑和一條淺河,在河灘上選了一塊平整的地面架設好,駐鋤深深地砸進沙土裡,炮口對準了對岸山坡上事先畫好的一個白色靶圈。
陳靖宇蹲在炮位後方的一個土坑裡,把第一發仿製彈從彈藥箱裡取出來,用乾布擦掉彈體表面的防護油,檢查了彈帶的狀態,然後小心地裝進炮膛。
炮手合上炮閂,把拉火繩掛在擊發裝置上。
一切就緒。
楚雲飛站在側後方十幾米處的掩體邊緣,手裡拿著一副望遠鏡,目光在炮身和靶圈之間來回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