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車床前,用手搖了搖主軸,感覺軸承間隙有些大,但還能用。
他在心裡排了一下工序的先後順序:先做彈體模具,再做彈帶熱處理試驗,最後攻克底火。
每一步都需要反覆試錯。
時間緊,但他沒有慌張,因為他知道慌張解決不了任何技術問題。
接下來的四天,兵工車間的門幾乎沒關過。
陳靖宇帶著兩個工匠,把院子裡一臺報廢的汽車前橋拆了。
鋼板彈簧一塊塊卸下來,在鐵匠爐上燒紅,用大錘反覆鍛打,排出內部的雜質和氣泡,然後淬火回火,磨製成旋壓用的成形刀具。
刀具的刃口角度他反覆修了三遍,第一次太銳,切進去鐵屑會崩刃;
第二次太鈍,旋壓時阻力太大,鑄鐵毛坯會被拽裂。
第三次他用油石仔細研磨了刃口角度,用手指肚試了試鋒口,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旋壓機的床身是用鑄鐵現場澆鑄的。
陳靖宇用木料做了個簡易模具,把化鐵爐裡熔化的鐵水澆進去,冷卻後打碎模具,露出一個粗糙的鑄鐵底座。
底座表面不平,他又用刮刀手工刮平了安裝面。
車床主軸是從一臺報廢的手搖鑽床上拆下來的,軸承已經磨損得厲害,他拆開清洗後重新調整了間隙,用銅皮墊片壓住了軸瓦的晃動。
皮帶輪是用一塊從卡車上卸下來的飛輪改的,掛上牛皮帶後,用手轉動了一下主軸,感覺轉動阻力還可以接受。
全部組裝完畢後,那臺旋壓機看起來搖搖晃晃的,但通電試車的時候主軸轉動平穩,刀架進給順暢,沒有出現明顯的抖動。
陳靖宇站在旋壓機前,用手摸了一下主軸箱的溫度,又聽了一下軸承運轉的噪音,然後轉身去翻砂組檢查鑄鐵毛坯的澆鑄情況。
鑄鐵彈體的澆鑄是整個工序中最關鍵的一步。
陳靖宇親自盯住了化鐵爐的溫度,鐵水溫度過低,澆鑄出來的毛坯表面會有氣孔和冷隔;
溫度過高,鐵水中的碳元素會過度燒損,導致鑄件硬度不夠。
他用一根自制的熱電偶,兩根不同材質的金屬絲絞在一起,插入鐵水中透過觀察電壓變化來判斷溫度,反覆測量了三遍,確認鐵水溫度達到了一千三百度左右,才讓工匠開始澆鑄。
第一鍋澆出來的六個毛坯,有兩個表面有明顯的砂眼,直接報廢。
剩下四個毛坯冷卻後敲掉外殼,送到旋壓機前。
陳靖宇把毛坯固定在旋壓機的胎具上,開動機床,刀尖沿著胎具的外形緩慢地進給,在鑄鐵表面刮出一條光滑的弧線。
鐵屑帶著熱量從刀刃上捲曲著脫落下來,掉在地上滋滋作響。
他做得極慢。
每一個彈體都反覆旋壓了五六遍,每遍吃刀量只有不到半毫米,以確保表面光潔度和尺寸公差。
旋壓完一個彈體後,他用卡尺測量了外徑和長度,與蠟紙上記錄的原裝彈資料逐一對照,確認偏差在允許範圍內,才開始做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