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射角,將準星重新對準那個射擊孔,用槍口焰最後一次閃爍的位置作為基準點,在餘暉熄滅前的一瞬間將準星向下微調了一個刻度,然後鎖定了位置。
他拉動擊發繩。
榴彈出膛,軌跡比第一發更低、更平直。
它在霧氣和硝煙中穿過一百二十米的距離,像一支被無形的手引導著的箭矢,準確無誤地鑽進了那個窄小的射擊孔。
延遲引信在彈體進入炮樓內部後燃燒完畢,引爆了主裝藥。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炮樓內部傳出,與先前任何一次爆炸都不同,那聲音被厚厚的混凝土牆壁悶住了大半,但震感卻順著地面傳到了陳靖宇趴著的位置。
緊接著,黑色的濃煙從炮樓各處的射擊孔和裂縫裡湧出來,像一股股墨汁從容器中溢位。
炮樓裡的機槍徹底啞了。
陳靖宇趴在墳包後面,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
耳朵裡嗡嗡作響,雙手緊緊握著兩用器的發射筒,握得指節發白。
他的視線穿過瞄準具,停留在那個已經被黑煙籠罩的射擊孔上,停了好幾秒,然後慢慢鬆開了握著發射筒的手指。
司號員吹響了衝鋒號。
號聲在晨霧中裂開,刺破了據點四周短暫的沉寂。
獨立團的戰士從三個方向同時躍起,步槍上著刺刀,在晨曦中閃著冷光,像一群被號角喚醒的猛虎撲向那座還在冒煙的炮樓。
梯子組最先衝到外牆下面,十幾架用樹幹和藤條捆紮成的長梯被架上牆頭,梯子腳踩在碎石和瓦礫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戰士們攀著梯子向上爬,有人爬到一半就向射擊孔裡塞進一顆手榴彈,然後翻身跳下梯子在滾落前向旁邊跑開。
手榴彈在炮樓內部炸響了一輪。
緊接著,有兩個戰士合力扛著一隻炸藥包衝到炮樓底部一處被炸裂的牆體前面,把炸藥包塞進裂縫裡,拉了引信,轉身跑開。
幾秒鐘後,炮樓內部傳來一連串的連環爆炸,磚石從內部被崩飛,牆體上裂開好幾道大縫。
黑煙裹著灰塵從所有縫隙裡湧出來,在清晨的天空下形成一團翻滾的灰黑色煙柱。
衝鋒的戰士湧入炮樓內部。
槍聲在封閉空間裡變得沉悶而短促,偶爾夾雜著幾聲日語的喊叫和刺刀碰撞的金屬撞擊聲。
不到二十分鐘,一切都結束了。
陳靖宇從墳包後面站起來,把兩用器交給小劉扛著,自己彎腰穿過被踩倒的鐵絲網缺口,走進據點。
炮樓內部還在冒煙,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他蹲在炮樓一層的入口處,等裡面的煙散了一些,才彎腰鑽了進去。
炮樓內部比他想象的小。
底層大約只有幾間屋子大小,地面散落著碎磚、彈殼和被打翻的彈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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