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木炭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柱體的剖面,底部是一個彈簧室,彈簧上方託著一根導向管,導向管頂端裝著一個錐形雷體,雷體表面刻著預製的破片槽。
他一邊畫一邊用手指著各個部位解釋:“底部裝少量黑火藥作拋射藥,點燃後將雷體沿這根導向管彈射到大約一米二的高度。雷體內部的主裝藥配一個延時引信,到預定高度後引爆,預製破片就能覆蓋半徑十五米內的站立和臥倒人員。”
老鐵匠張師傅拎著鐵錘站在人群前面,眯著眼睛看著黑板上的草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彈簧不行。咱們自己的鐵料太軟,撐不了幾次就得變形,而且黑火藥的爆速也不夠,拋射藥要是燒得太慢,雷體還沒飛到指定高度就開始往下掉了。”
陳靖宇沒有反駁。
他轉過身,從工作臺下面拖出一隻木箱,撬開蓋子。
木箱裡裝著一批繳獲的日軍炮彈殼,大的有七五山炮的,小的有三七速射炮的,銅質的彈殼在燈光下泛著黃銅色的光澤。
他蹲下來,從中挑出一枚三七炮彈殼,用手指敲了敲彈殼底部的彈簧座位置,然後站起來,把彈殼遞到張師傅手裡:“把這個拆開,裡面有一根緩衝彈簧,鋼口好,圈數夠,改制一下應該能用。”
張師傅接過彈殼,用手捏了捏彈殼底部的彈簧座,又用指甲颳了一下彈簧座邊緣的鋼材,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這個料倒是行。”
“主裝藥的問題我也想了。”
陳靖宇回到工作臺前,從一個帆布袋裡翻出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黃色粉末,繳獲的TNT炸藥粉末,是以前從日軍航空炸彈裡拆出來的,“摻進黑火藥裡,比例控制好,威力能翻幾倍。”
話還沒說完,作坊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一個人的大嗓門。
魏和尚掀簾子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戰士,每人揹著一隻彈藥箱。
他把彈藥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土:“團長讓我送來的!剛繳獲的日軍手雷和迫擊炮彈,團長說了,隨便拆,拆壞了不心疼!”
魏和尚的嗓門大得讓煤油燈的燈焰都晃了一下。
陳靖宇沒有多話,捲起袖子蹲在那堆彈藥前面,拿起一枚日軍九一式手雷翻過來看了看引信結構,放到一邊,又拿起一枚八九式擲彈筒彈,用手指摸了一下彈體底部的發射藥管。
他把幾枚不同型別的彈藥逐一拆開,把引信、彈簧、破片套和裝藥管分門別類地擺在地上,然後找出一根細鉛絲,在一張粗糙的草紙上畫了一個更精確的三檢視,俯視、側視和剖檢視都有,尺寸標得清清楚楚。
張師傅湊過來看了一眼圖紙,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拆開的零件,把鐵錘放在地上,蹲下來拿起那根從炮彈殼裡拆出來的緩衝彈簧,用手拉了拉彈性,點了點頭:“行,今晚開始幹。”
第一次實彈試驗選在河灘空地上。
陳靖宇蹲在地上,用刺刀在沙土裡挖了兩個淺坑,把兩枚簡易跳雷埋進去,覆土拍平。
絆線用細鐵絲擰成,橫拉過路面,兩頭綁在插進土裡的木樁上。
絆線的高度大約在腳踝位置,拉得很直,繃緊之後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目光朝遠處掃了一眼。
試驗用的靶標是一頭老山羊,被魏和尚從老鄉那裡借來的。
山羊拴在一棵枯樹樁上,正低頭啃著地上幾根乾草根,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
陳靖宇走過去,把羊牽到路面上,讓它的前蹄剛好卡在絆線前面。
山羊低頭嗅了嗅那根細鐵絲,打了個響鼻,沒有動。
陳靖宇退到河對岸的掩體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