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聽到那口流利的東京口音日語時,臉上掠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慘笑。
那笑聲在清晨的山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塊乾裂的木頭被人用力折斷,從中間崩裂開來。
他的同伴們因為失血和疲憊而癱倒在他四周的地面上,有人已經垂下了頭,有人靠著巖壁,用殘存的意志支撐著沒有倒下去。
他環視了一圈,然後重新看向陳靖宇,聲音嘶啞而響亮,用盡最後的力氣吼出了一句日語:“帝國軍人,寧為玉碎!”吼完之後,他的右手猛地往腰間一探,掏出了一枚九七式手雷,用牙齒咬住了拉環,用力向下一扯。
拉環脫落的金屬聲響在晨光中清晰可聞。
手雷的保險銷被拔出的瞬間,擊針簧彈開,擊錘撞擊火帽,引信開始燃燒,手雷的握片彈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聲。
黑田握住手雷的手掌在微微發抖,但他沒有鬆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陳靖宇。
陳靖宇沒有動。
他的手在槍身上沒有多餘的動作,從舉槍的姿勢到扣動扳機的動作消耗了極短的時間,比周圍任何一個戰士的反應都短了那麼一瞬。
槍響了,一發步槍彈從二十米的距離上射出,精確地擊中了黑田握著那枚手雷的右腕。
子彈從手腕的側面穿入,穿透了橈骨和尺骨之間的間隙,從另一側穿出,帶出一注暗紅色的血。
黑田的右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甩開,五指瞬間失去了握力,那枚已經冒煙的手雷從他的手心裡脫落,在空中翻轉了兩圈,落在他腳前大約半米的地面上。
手雷在地上彈跳了一下,引信口冒著青煙,在白天的光線中依然清晰可見,像一個已經點燃引信的炸藥包落在了人群中間。
周圍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在地上滾動的鐵殼上。
引信的燃燒時間只剩下不到三秒。
趙剛從側面衝了出來。
他的動作極快,從十幾米外的岩石後面斜插過來,步子大而猛,幾乎是在那枚手雷落地的同時就啟動的衝刺。
他在騰起的塵煙中跨過最後幾步,在黑田倒下去的身體旁邊,瞄準了那枚仍在冒煙的手雷,像踢一塊擋路的石頭一樣,用盡全力一腳踢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了斷崖的邊緣,落入了下方雲霧繚繞的深淵。
大約兩秒鐘後,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崖底傳來,手雷在墜落過程中凌空炸開,爆炸聲在巖壁之間來回撞擊,漸漸消散在晨風中。
黑田倒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子彈貫穿的右腕,手腕上多了一個對穿的窟窿,血正在從傷口中湧出,手指已經完全無法活動。
他的目光從手腕上移開,抬頭看了一眼崖口的方向,然後試圖用左手撐起身體再次反抗,但幾個戰士已經衝了上去,有人按住他的左臂,有人壓住他的雙腿,有人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背。
他掙扎了幾下,那條受傷的左臂和腫脹的左腿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反抗的餘地。
幾秒鐘後,幾個戰士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後,用麻繩牢牢捆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