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牙關,用右手持槍,倚靠在一塊被炸得滾燙的岩石邊緣,連續開了幾槍,將兩名試圖衝上崖口補射的八路軍戰士壓制了回去。
他的手臂在發抖,槍口晃動得很厲害,但他依然在射擊,依然在指揮殘存計程車兵向崖口兩側的岩石後面尋找掩護。
殘存的七八名特工隊員全部退到了斷崖邊緣的一片窪地裡。
那片窪地三面都是巖壁,只有一條不到兩米寬的通道可以進出,是一個天然的死角。
他們擠在窪地裡,依託著岩石和地形,向外面拼命射擊,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密集的火星,但在火力上已經明顯處於絕對劣勢。
就在這時候,東側的山脊線上突然響起了一聲衝鋒號。
號聲在夜空中撕裂開來,嘹亮而尖銳,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
緊接著,趙剛率領的一個連從側翼的樹林中殺了出來,沿著虎頭嶺東側的山坡一路包抄過來。
全連呈散兵線展開,機槍手架起兩挺歪把子,從高地向窪地方向俯射,子彈將窪地周圍的岩石打得石屑紛飛。
步兵以戰鬥小組為單位,交替掩護推進,逐漸壓縮著日軍的活動空間。
槍聲和喊殺聲在夜色中交織在一起,越來越緊密,包圍圈逐步收緊,如同一根被不斷擰緊的繩索。
黑田靠在窪地內壁的一塊岩石上,看了一眼自己殘存的人,七八個人,彈藥所剩無幾,有人已經受了傷,正在用繃帶和撕碎的衣袖包紮傷口。
他的左臂和左腿都在流血,失血讓他開始感到頭暈和眼前發黑。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還握著那支南部手槍,彈匣裡還剩幾發子彈。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崖口上方那片被硝煙遮蔽的夜空,什麼都沒有說。
天色微明。
虎頭嶺上的硝煙在晨風中逐漸散去,露出了嶺頂滿目瘡痍的景象。
假天線的骨架被炸塌了一半,剩下的幾根木杆歪斜地指向天空,油布掩體已經被火箭彈的爆炸燒成了焦黑的碎片,散落在山坡上。
嶺頂的岩石和草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日軍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燃燒後的焦糊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刺鼻氣味。
黑田靠在斷崖邊緣的一塊岩石上,身邊只剩下五個人。
五個人全都帶了傷,有人靠在巖壁上大口喘氣,有人蹲在地上用撕碎的衣袖包紮傷口,彈藥已經所剩無幾,連槍管都打得發燙。
黑田的左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的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蠟白,嘴唇乾裂,但眼睛依然睜著,目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像一塊燒不化的冰。
陳靖宇帶著一個班的戰士從窪地的通道口逼近。
他沒有走得太快,每推進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觀察一下黑田殘部的動向,手裡的步槍槍口始終保持著射擊姿態。
在距離黑田大約二十米的地方,他停住了腳步,用日語朝斷崖方向喊了一句話,大意是放下武器投降,保證生命安全。
語氣並不嚴厲,也沒有威脅,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