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到了!”他吼了一聲,聲音在石洞中炸開,回聲在洞壁之間來回彈撞,把洞內所有人從那種凝結的靜默中瞬間喚醒,“跟老子衝出去!”
他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集束藥包,但立刻意識到這東西不能被帶出去,洞外此時已是大混戰,自己的陣線與日軍已經沒有明確分界,要是把這個大號的集束藥包帶出去,一旦在混戰中發生意外爆炸,會連同自己人和敵人一起炸掉。
他反手將藥包扔進了洞道深處,藥包沿著傾斜的地面滑了幾滾,卡在了一堆廢棄機床底座之間。
然後他端起了那支只剩最後半匣子彈的衝鋒槍,第一個衝出了洞口。
他的右耳還殘留著一部分高頻蜂鳴,左耳接收到的戰場聲響仍然有些模糊和悶沉,但腳下踩到洞口外碎石斜坡上的觸感清晰而真實。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日軍士兵正準備利用洞口的炮擊間隙重新進入射擊陣位,其中一人的視線還在朝洞內觀察,迎面撞上了從洞口衝出的陳靖宇。
他在奔跑中對著那個方向打出了衝鋒槍裡的最後幾發子彈,那名日軍士兵的身體在射程的盡頭被子彈擊中,向後仰倒,沿著斜坡翻了下去,撞在後方的石頭上停住了。
衝鋒槍的槍機在打完最後一發子彈後掛在了空倉位置,發出一聲空洞的金屬撞擊聲。
他把空槍從肩上卸下來,握在手裡當成一截鐵棍,反手握住槍管,將槍托朝前,迎著坡下正在與特戰排交火的日軍人群衝了過去。
在他身後,那二十多個最後的技術員、裝配工和學徒工,有人端著自己改裝的土造步槍,握著刺刀的刀刃已經在火光的反射下閃現出細微的寒光;
有人握緊了扳手和鐵釺,也有人緊緊攥著最後那枚手榴彈沒有擰開保險,所有人沒有停留,從一個接一個從洞口湧出來,衝進了那片被爆炸和火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廠區。
最後的戰鬥在十幾分鍾內就結束了。
李雲龍端著一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槍管打得滾燙,槍口的消焰器被連續射擊燒成了暗紅色。
他沒有趴著打,而是直接站在一段倒塌的矮牆上,機槍抵著肩膀,對著還在頑抗的最後幾個日軍點射點射地掃,每扣一次扳機,短促的連發就把對面試圖抬頭的火力點壓下去。
他用槍口畫了一個扇面,把從廢料堆後面露出半個身子的兩名日軍撂倒後,從矮牆上跳了下來,把機槍往旁邊警衛員手裡一塞,大步走向洞口。
“陳靖宇!”他邊走邊喊,嗓子裡那股菸酒浸泡過的沙啞聲穿透了還在燃燒的廠區,“你狗日的還活著沒?給老子吱個聲!”
沒有回應。
他腳下的碎石和廢料堆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日軍的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被爆炸烤焦了。
他踢開一支擋路的步槍,繞過一臺側翻的機床底座,目光在洞口前方的斜坡上來回掃了兩遍。
火光在他身後跳躍著,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
他在一堆扭曲的屍體下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半個身體被壓在一具日軍的屍體下面,軍裝已經被血和泥土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頭盔歪在一邊,露出的半張臉上糊滿了菸灰和血跡。
李雲龍蹲下去,把壓在上面的那具日軍屍體一把掀開,又扯掉了旁邊幾根斷裂的鋼筋,把下面的人從碎磚堆裡拖了出來。
他用膝蓋支撐著那人的後背,把他半扶起來,用手掌拍了兩下他的臉頰。
“秀才!秀才!”
陳靖宇咳嗽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