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淵被她這句話說得耳朵更紅了。他偏過頭去清了清嗓子,想要說什麼來挽回一點局面,但芷昔沒有給他機會。她踮起腳來,雙臂環上了他的脖子,把臉湊到了他面前。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蓮花燈的暖光和滿天的星星,她的呼吸落在他臉上,帶著桃花釀的餘溫。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李蓮花。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她頓了一下,“這一次,你也休想逃離我的掌心!”應淵看著她。他看著那雙在燈影中亮得讓人心口發燙的眼睛,看著那張臉上他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的笑容。他低下頭去。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的時候,很輕很輕,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那個吻先是和風細雨,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一樣的溫柔。他的手指穿過她散落在肩後的長髮,指腹按在她的後頸上,力道輕得像是在描摹什麼珍貴的紋路。她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呼吸和他在同一個節拍上慢慢融在了一起。然後那個吻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加深了。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兩個人的心口同時往外拉,越拉越緊,緊到兩個人都沒有辦法再停留在原地。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她仰起頭來回應他,手指攥著他衣襟的力道鬆了又緊,緊了又松。那些在蓮花樓世界裡被時光磨碎的、在天界被封印壓住的、在凡間被錯過的歲月,在這個吻裡一點一點地被重新縫了起來。風從谷口吹過來,把屋簷下的蓮花燈吹得輕輕旋轉,光影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畫出一圈一圈流動的弧線。
那隻竹管風鈴在風裡叮鈴作響,細碎而清亮,像是替這座安靜的鳴風谷在唱一支很短很短的歌。等兩個人終於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急促。芷昔睜開眼,看著面前那雙近在咫尺的、盛滿了她的影子的眼睛,彎起了嘴角。她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李蓮花。你知道嗎?你欠我的可多了。”應淵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落在她的指尖上帶著一層溫暖的餘韻:“我慢慢還。”
兩個人擠回了那把搖椅裡。芷昔縮在他懷裡,把腿擱在他的膝蓋上,背靠著他胸口。應淵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窩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間裡。蓮花燈的暖光從西面八方籠著他們,把兩個人的輪廓融成了一團模糊的、分不清彼此的暖色。芷昔閉著眼,在他懷裡蹭了蹭,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李蓮花,我跟你說個事。”應淵“嗯”了一聲。芷昔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說:“天界的那個帝尊——他不是帝尊。具體是誰,你慢慢查。我就不劇透了。帝尊還能回來的,你不用擔心。”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錄鳴也活著。他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待著,有吃有喝有書看,挺好的。”應淵沉默了幾息,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低頭看著她:“你早知道了?”芷昔睜開一隻眼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用手指比出一點點:“知道得比你早那麼一點點。”她把眼重新閉上,在他懷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剩下的你自己查。我懶得管那麼多。”
應淵看著她那副“我什麼都不想操心了”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他低頭在她的發頂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把她往懷裡摟了摟。就在他以為她快要在他懷裡睡著的時候,芷昔的眼睛忽然“唰”地睜開了。她從他懷裡坐起來,轉過頭來盯著他,那雙眼睛裡忽然多了一層讓他後背微微發涼的、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事情的光芒。她眯起了眼睛。應淵本能地覺得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他的耳朵被人揪住了。芷昔一隻手揪著他的耳朵,力道不重但恰到好處地讓他沒法掙開,另一隻手叉著腰,整個人跪坐在搖椅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讓他毛骨悚然的笑意,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個調:“現在——我們來好好說說。如果我沒有來,你是不是就喜歡顏淡了?嗯?”
應淵扶著自己的耳朵,整個人被她揪得從搖椅上站起來,彎著腰側著頭跟著她的力道走。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完了完了”的表情,但嘴角那層弧度又壓不住地往上翹:“哎呦——疼疼疼——阿音!你聽我狡辯——啊呸!不是不是!你聽我解釋——”
芷昔揪著他的耳朵往木屋的方向走,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到要看看你如何狡辯一二”的氣勢洶洶:“呵!好哇!我聽!你!狡!辯!咱們慢!慢!說!老孃有的是時間!”
應淵被她揪著耳朵拖進了木屋。門在他身後“嘭”的一聲被關上了。門裡面很快傳來了一陣帶著笑的、含含糊糊的求饒聲,和一個帶著笑的、底氣十足的質問聲。那陣聲音從門縫間漏出來,和著屋簷下那串風鈴的叮鈴聲,在鳴風谷的夜色中盪開了一圈又一圈。谷里的蓮花燈還亮著,一盞一盞地掛在樹上、屋簷上、小徑兩旁,安安靜靜地照著。那些暖色的光落在木屋的窗紙上,把窗紙後面兩個交疊的影子映成了一幅模模糊糊的畫。畫的輪廓不太清晰,但能看出來一個人的影子微微彎著腰,另一個人的影子微微踮著腳,兩個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很近。夜還長。風從崖壁頂端吹下來的時候,把木屋裡的那盞小燈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光影在牆壁上畫出一圈柔和的弧線,然後安安靜靜地落回了原處。鳴風谷的夜很深很深,但木屋裡的那盞燈一首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