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天界,芷昔在妙法閣的榻上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了一座木樓。青瓦的屋頂,斑駁的窗框,門前臺階上蹲著一隻毛色黃白相間的小狗。她夢到自己站在那座木樓的院子裡,手裡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碗,身旁站著一個穿著青灰色長袍的男子。那男子低頭喝了一口碗裡的湯,然後抬起頭來衝她笑——那個笑容舒展而溫柔,帶著一種“和你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的篤定。她夢到兩個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手裡提著菜籃子;夢到兩個人在木樓二層的廊下對坐著下棋,棋盤旁邊擱著一壺溫酒;夢到那隻小狗在他們之間跑來跑去,尾巴掃得草葉子沙沙響。所有的畫面都溫暖而細碎,像是被春水泡過的米粒一樣鋪滿了整個夢境。在夢境的最後一幀,那個穿青灰色長袍的男子轉過身來,面容從模糊變得清晰——先是眉骨的輪廓,然後是下頜的弧度,然後是他微微彎起的嘴角——最後是他那雙顏色極深的、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幽幽光澤的眼睛。那是東極青璃應淵帝君的臉。
芷昔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靠在榻上緩了好一會兒,然後在心裡喚了一聲:“系統。”
系統的游標在她視野中亮了起來:“在呢。”
“這個夢是怎麼回事?”芷昔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
系統游標閃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模稜兩可的圓滑:“宿主,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芷昔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然後輕聲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很輕,帶著一種“你看我信你個鬼”的意味。她從榻上坐起來,揉了揉臉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然後搖了搖頭:“算了。還是正事要緊。”
她起身走到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隻玉匣。匣子裡放著的是她從應淵體內取出的那絲帝尊神魂之力。她盯著那絲在匣中緩緩流轉的暗金色光芒看了片刻,然後將匣子合上放回原處。今晚她要去布星亭。
夜深之後,芷昔換上了一身夜行衣。黑色的衣料裹住她的身形,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她又做了幾道靈力偽裝,將自己的靈力氣息壓制到一種“勉強算個星君”的水平,然後趁著夜色從妙法閣的側門無聲地潛了出去。布星亭在天界的最西端,是一座建在懸崖邊上的高臺,平日裡少有人至。她沿著山脊的陰影一路疾行,約莫兩刻鐘之後落在了布星亭外圍的一棵老松樹上。她藏在枝葉之間朝亭中望去——亭子裡沒有人,但亭柱上刻著一些她之前在劇情資訊中見過的靈紋。那些靈紋的走向和排列方式,印證了她對帝尊修煉乾坤引的猜測。她的目光沿著靈紋的末端一路追索,最終在亭柱基座的一塊鬆動石板下面發現了一枚巴掌大的金色蟬翼。那蟬翼薄如蟬翼,通體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上面用極細的靈紋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芷昔將金蟬翼取出來收進袖中,然後按照劇情資訊中的記憶,在布星亭後面那間鎖著的小石室裡找到了計都星君——或者說,帝尊的真身。
那具真身安安靜靜地躺在石室中央的石臺上,面容和芷昔記憶中那個坐在玉清宮上首的帝尊一模一樣,只是少了那層活人的血色。芷昔蹲下來探了探那具真身的脈息——沒有脈搏,但神魂尚在,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住了。她將真身收入儲物囊中,然後在原位放了一具她用靈力仿製的假屍,假屍的面容和體型與真身一般無二,氣息也被她做了一層遮掩。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正要離開,腳步卻忽然頓住了。布星亭的景色很美。從這裡望出去,整片天幕像是一塊鋪開的深藍色緞子,上面綴滿了流轉的星輝。那些星星在天界特有的靈光中明明滅滅,像是有人在天幕後麵點著無數盞忽明忽暗的燈。
芷昔站在亭子的欄杆前面看了一會兒星星,忽然想到了顏淡。不知道那丫頭在凡間怎麼樣了。她是不是還是跟原劇情一樣和唐周遇上了?有沒有吃好睡好?臉上的斑有沒有找到治的辦法?餘墨應該在她身邊吧,有餘墨在,她大概不會吃太多虧。芷昔想著想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輕很淺,在夜色中一閃就散了。
就在她的注意力從星空上收回來的一瞬間,一道暗沉沉的靈力從她身後無聲無息地襲來。芷昔的身形在最後一刻猛地側移,那道靈力擦著她的肩頭掠過去,打在她前方的亭柱上,將石柱打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缺口。她轉過身去,看到一個穿著暗金色袍服的身影正站在布星亭的入口處。那張臉是帝尊的臉——蒼老而威嚴,眉宇之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但芷昔知道,這張臉下面的神魂氣息和真正的帝尊完全不同。他的靈力質地陰冷而沉滯,帶著一種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的暗色。那是計都星君恆欽的氣息。
“什麼人?”恆欽開口了,聲音和帝尊的聲音一模一樣,帶著那種屬於三界之主的威壓,“深夜擅闖布星亭,偷盜帝尊之物——你可知該當何罪?”
芷昔站在亭子中央,黑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她沒有開口,只是將周身的靈力緩緩提升。青金色的光芒從她體表滲出來,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樣的冷光。她將自己的靈力壓制到了一個“勉強能應付”的水平——大概比普通的星君高出半截,但遠沒有到達她真實的修為。恆欽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身形猛地朝芷昔掠了過來。他的出手又快又狠,暗金色的靈力凝成數道尖銳的利刃首取芷昔的經脈要害。芷昔側身避開,反手凝出一道青金色的光盾擋在身前。利刃撞在光盾上發出刺耳的“滋啦”聲,光盾表面裂開了幾道細紋。芷昔往後撤了一步,掌心的靈力一收一放,將那些裂紋瞬間修復,然後趁恆欽下一波攻勢還沒到的空隙,左手在袖中極快地掐了一個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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