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右手掌心覆在他的頭頂百會穴上方,閉上眼,將一道極細極柔的本源靈力探入他的識海之中。那絲靈力在他的神魂表面遊走了一圈,最終在識海最深處那個被層層封印包裹著的角落裡找到了一道極淡的、泛著暗金色微光的神魂絲縷。那是帝尊的神魂之力——當年帝尊用自己的一絲神魂壓住了應淵體內的魔氣,這件事只有帝尊和應淵本人知道。芷昔用靈力將那絲暗金色的神魂之力從封印中一點點地牽引出來,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拆一根纏繞了很多年的線。那絲神魂之力離開應淵體內的那一瞬間,他的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芷昔將那絲神魂之力收進一隻特製的玉匣之中,合上蓋子。然後她從儲物囊中取出另一件東西——一朵通體雪白、花瓣上流轉著九層淡金色光紋的九品淨世白蓮。那是她在菡萏族地的深處找到的,整片空間裡只此一朵。她將白蓮輕輕送入應淵體內,用靈力將它安置在他經脈與丹田交匯的那個位置。白蓮入體的那一瞬間,應淵周身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白色光暈,那層光暈在他體表流轉了一圈之後沒入了皮膚之下,歸於沉寂。芷昔又在他體內佈下了一道結界,確保白蓮的氣息不會外洩,也不會被他自身的感知所察覺。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退後兩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月靈酒慢慢喝完了。她把空杯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月亮。月光從亭子的簷角間漏下來,落在應淵安靜沉睡的側臉上。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閉上了眼。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應淵醒了。他睜開眼的時候,眼底還有一層酒意殘留的薄霧,但意識己經恢復了清明。他靠著亭柱坐首身體,揉了揉額角,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低啞:“我……醉了多久?”
芷昔睜開眼,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嘴角彎了一下:“兩個時辰。月靈酒,連真神都能醉倒。帝君下次可別貪杯了。”
應淵放下揉額角的手,看著她那張在月光中帶著一絲促狹的臉,嘴角也彎了一下。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多謝你的酒。我該走了。”
芷昔也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嗯。一路順風。”
兩個人從亭子裡走出來,並肩沿著山間的小徑走了一段。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投在石板路面上,偶爾會疊在一起又分開。走到岔路口的時候,應淵停下了腳步。他側過身看著芷昔,月光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平靜而清亮,像是含著水光的墨玉。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你……”他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像是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換了一句:“保重。”
芷昔朝他微微頷首:“帝君也是。”
應淵轉身朝下界的方向走去。芷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銀白色的髮尾在月光中一晃一晃的,最終消失在了小徑盡頭的樹影后面。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那上面還殘留著方才從他體內取出神魂之力時留下的一點餘溫。她合攏手指,把那點餘溫攥在掌心裡,然後轉身朝著妙法閣的方向走了回去。
風從山間穿過,把亭子裡那壺己經空了的月靈酒吹得晃了一下,壺嘴裡殘留的最後一縷酒香散在了夜風中。石桌上那兩隻玉杯安安靜靜地擺著,一隻杯沿上還沾著一點極淡的、屬於應淵唇角的溫度。芷昔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比來時輕了一些,嘴角那層弧度也淡了一些。她在心裡把今晚的事過了一遍:神魂之力取出來了,白蓮種進去了,應淵下凡了。接下來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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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的日子,比天界慢了許多。
晨霧從山谷裡漫出來的時候,餘墨己經蹲在溪邊洗好了三條靈魚。他的動作利落得像是在天界懸心崖喂仙龜時練出來的,魚鱗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細碎的銀藍色,剖開的魚腹裡塞著幾片從溪邊隨手摘的野薄荷。他把魚串在柳枝上架在火堆旁烤著,目光時不時朝身後那間用樹枝和藤蔓搭的簡易棚子掃一眼。棚子門口掛著一塊用樹皮寫的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寫著“顏淡小築”,旁邊還畫了一朵歪到一邊去的花——那是顏淡的手筆。
棚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從草鋪上滾了下來。餘墨手裡的柳枝沒停,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緊接著棚簾被掀開,顏淡從裡面鑽出來的時候頭上還沾著幾根乾草,臉上那層被她自己熬的草藥汁塗得東一塊西一塊的斑痕在晨光中泛著暗綠色的光澤。她揉著眼睛朝火堆這邊走過來,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鼻子朝空氣裡嗅了兩下,眼睛亮起來:“魚!烤魚!餘墨你大清早的去摸魚了?!”
餘墨把手裡那串烤魚朝她遞了遞:“三條。你兩條我一條。”
顏淡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接過柳枝就往嘴裡塞,被燙得“嘶”了一聲,但嚼了兩下之後眼睛眯成了月牙:“好吃!你怎麼烤的?比昨天那條好吃多了!”餘墨看著她嘴角沾的焦屑和臉上那層綠乎乎的草藥汁混在一起的樣子,默默從袖中抽出一塊布帕遞過去:“你臉上的藥汁幹了。擦擦。”
顏淡接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藥汁沒擦乾淨反而蹭得更花了。她把帕子塞回餘墨手裡,低頭繼續啃魚,含糊不清地嘟囔:“反正我臉上有斑,擦不擦都一樣。餘墨你說這天底下有沒有一種草能把我臉上這些斑去掉啊?我昨天翻那捲從娘娘墓裡帶出來的藥譜,上面說‘紫髓靈芝’能養顏,可是那東西長在懸崖上,我——”
“我去找。”餘墨把最後一口魚嚥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留在棚子裡別亂跑。懸崖那邊蛇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