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螢燈露出更深的關切之色，“這倒確實不尋常。要不要我替你去帝君那邊問問？芷昔畢竟是我們妙法閣的副掌事，若是出了什麼意外，我這個做掌事的也難辭其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歉疚和焦急，眼底深處卻平靜得像一片結了冰的湖。
顏淡看著她那張關切的面孔，心裡有一種說不出哪裡不對的感覺——螢燈平日裡對姐姐的態度她是看在眼裡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心了？但她此刻滿腦子都是“姐姐不見了”這件事，沒有餘力去深究那點不對勁。她道了謝，轉身跑出了妙法閣。
她去找了鹿鳴，鹿鳴搖頭說沒見過芷昔。她去找了餘墨，餘墨也說芷昔這幾日沒來找過顏淡。她甚至跑去懸心崖問了一圈，那些平日裡和芷昔有些交集的仙侍們全都一無所獲。
到了第七天，顏淡終於撐不住了。
她站在衍虛天宮的書閣門口，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聲音帶著極力壓制的顫抖：“帝君，我姐姐不見了。己經七天沒有她的訊息了。”
應淵帝君正在批閱公文的筆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看向顏淡——她站在門口，兩隻手絞著衣襬，指節泛白，嘴角繃成一條線，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但硬咬著牙在忍。他放下筆，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仔細說。”
顏淡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芷昔突然外出，沒有登記，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妙法閣的人沒有一個見過她的。她說到“螢燈掌事說她交了文書就出去了”的時候，應淵帝君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那個微小的變化旁人看不出來，但顏淡捕捉到了：“帝君，您也覺得螢燈有問題對不對？”
應淵帝君沒有接她的話。他站起來，走到書閣門口叫來一個仙侍：“傳令下去，加派人手搜尋芷昔的下落。從天界所有宮閣開始查，各個出入口都要問清楚。另外——”他頓了頓，“讓天兵處調出荒炎谷附近這三日所有靈光記錄，送到我案上來。”
那仙侍領命而去。應淵帝君轉過身來看向顏淡，語氣沉穩但比平時快了幾分：“你先回去等著。有了訊息我會讓人告訴你。”
顏淡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應淵帝君那張冷峻的面孔，在他眼底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快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一樣的微光。那是她極少在應淵帝君臉上見到的東西——某種接近“慌”的情緒，雖然只有一閃而過，快到像是看錯了。但顏淡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帝君，”她的聲音忽然穩了幾分，“您也覺得我姐姐出了事，對不對？”
應淵帝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重複了一遍：“回去等著。有訊息告訴你。”
顏淡攥了攥拳頭，轉身走了。她走出衍虛天宮大門的時候，袖子下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一路上都在想一個名字——螢燈。螢燈肯定有問題。
應淵帝君派出去的人在天界搜了整整兩天。
荒炎谷附近的靈光記錄被調了出來，但那片區域常年地熱湧流，靈氣紊亂，靈光記錄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有人曾經在那附近逗留過的痕跡，卻無法確定是誰、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妙法閣的出入登記簿被人“不小心”用茶水洇溼了前幾日的記錄頁，墨跡暈染得模糊不清，恰巧就是芷昔失蹤的那幾天。
所有的證據都在，又好像所有的證據都不在。像是一幅被刻意剪碎又拼貼在一起的畫，每一塊碎片單獨看都是正常的，拼起來卻少了一塊關鍵的拼圖。
應淵帝君親自去了妙法閣。
螢燈正在公房裡整理玉簡，看到應淵帝君走進來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站起身來行禮：“帝君？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讓人傳話就是——”
應淵帝君站在公房中央，目光掃過整間屋子，最後落在螢燈的臉上。他的聲音不高，也沒有多餘的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般的穿透力：“芷昔失蹤了。她最後一次出現在妙法閣，是從你這間公房出去的。”
螢燈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和痛心：“芷昔她……失蹤了？怎麼會……”她抬手掩住嘴，眼眶瞬間就紅了，“我、我也不知道啊，那日她來交了一份文書，我問了幾句公務上的事她就走了。我若是知道她會有危險，我說什麼也不會讓她出去的——”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裡蓄滿了淚水，抬手用袖角輕輕按了按眼角，姿態委屈而無辜。應淵帝君看著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目光冷得像兩潭深冬的井水：“那日你跟她說了什麼？”
螢燈低下頭，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就是些公務上的安排，關於一批舊法器的銷燬——後來不是由顏淡仙子代勞了嗎？我讓芷昔去荒炎谷那邊採集赤炎靈髓，因為妙法閣的庫存不足了，那是急用的材料。我囑咐她早些出發早些回來，其他的我什麼都沒說——”她說到這裡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應淵帝君，“帝君該不會是覺得……我做了什麼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顫，一滴淚恰到好處地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衣襟上。她低著頭用袖子擦了擦臉，肩膀微微聳動著，看起來脆弱而無助。
應淵帝君看著她演完了這出戲。他在原地站了幾息，然後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荒炎谷附近有一處虛空裂縫，你知不知道？”
螢燈抬起淚眼，茫然地搖了搖頭：“什麼？虛空裂縫？我，我真的不清楚啊……那片區域我不常去，只是知道荒炎谷有地火和瘴氣，採集的時候需要多加小心。虛空裂縫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應淵帝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深遂讓螢燈的後背不由自主地一瞬間繃緊，但她面上的表情依舊是“被冤枉了”的無辜和傷心。應淵帝君沒有繼續追問，他收回了目光，轉身朝房門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