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許的什麼願?”應淵帝君問。
顏淡睜開一隻眼:“許願姐姐歷難順利,許願我早日寫出一部六界第一的話本子,許願餘墨和鹿鳴都平平安安的——”她說完轉頭看他,“帝君您呢?您也許一個唄。”
應淵帝君的目光落在星海深處:“我許願六界安好。除此之外,心裡裝不下別的。”
顏淡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繼續追問。風從屋頂上吹過來,帶著入夜的涼意。顏淡打了個噴嚏,把棋譜往懷裡抱了抱。應淵帝君抬手一拂,一道無形的靈光在她周圍攏了一層薄薄的暖意。顏淡感覺到了,想說句謝謝,但看到他目不斜視看著星海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衍虛天宮的殿門被急促地敲響了。一個仙侍氣喘吁吁地跑上來:“帝君!帝尊急召,請您即刻去九曲臺議事!”
應淵帝君放下酒壺,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顏淡:“你也下去吧。夜風涼,別在這兒待太久。”他說完便縱身躍下屋頂,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展開又收攏,落地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快步朝院門走去,步態沉穩而迅速,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顏淡抱著棋譜坐在屋頂上,看著他的背影融進了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輕輕吁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步離鐲,銀白色的鐲身在月光下泛著柔潤的冷光。
“六界安好……心裡裝不下別的。”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然後搖了搖頭,“要是我心裡只能裝一件事,我肯定裝的是姐姐。”
幾天之後,應淵帝君送計都星君下界探查魔族動向。天門外風聲獵獵,計都星君穿著便裝,腰間挎著一柄樸素的劍,看起來像個遊方的散仙。應淵帝君站在天門下叮囑他:“凡事謀定而後動。如有異常,先發信迴天庭再做計劃。不可莽撞。”
計都星君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倒要看看魔族長老們到底在籌劃什麼。”他翻身上了一隻仙鶴,朝應淵帝君拱了拱手,然後駕鶴朝下界飛去。白鶴的翅膀在雲霧中越變越小,最後融進了雲層的褶皺裡,再也看不見了。
應淵帝君在天門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衍虛天宮。
而在妙法閣的公房裡,螢燈仙子正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卷公文,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的邊緣。
她這些天來一首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她無論怎麼挑撥,芷昔和顏淡那對姐妹就是不散?她說顏淡在帝君面前受寵、姐姐反而被冷落,芷昔只是笑笑;她說芷昔修為不如妹妹、早晚會被比下去,芷昔還是笑笑;她在披香殿當著眾人的面羞辱芷昔是“奴才”,芷昔居然還能站在那裡跟她行禮說“掌事教訓得是”。
一拳打在一團棉花上,每一下都讓她覺得胸口憋了一團化不開的悶氣。她咽不下這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公文——那是一份妙法閣的採購清單,上面列著一項“赤炎靈髓”的採集任務,指定地點在九重天北面的荒炎谷附近。荒炎谷不算太遠,但那個地方極其特殊:谷底深處終年流淌著地心熔岩,熱氣混雜著劇毒的硫磺瘴氣,尋常仙侍根本不敢靠近。就連仙階較高的仙官到那邊去,都要隨身攜帶三重護身法器才敢踏足。更關鍵的是,荒炎谷往北再走三十里,有一處常年被烈風環繞的空間裂縫漩渦——那是天界的幾處“虛空裂隙”之一,連西大帝君都不能保證在靠近那裂縫時全身而退。
螢燈眯起眼,提筆在那份文書上批了一行字:“此任務交妙法閣副掌事芷昔執行。限三日內完成。”
她吹乾了墨跡,把文書封好,叫來一個心腹仙侍:“送去給芷昔。告訴她,這是急務,今日就去辦。”
仙侍領命而去。螢燈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但眼底冷得像結了霜。
芷昔接到文書的時候正在靜室裡打坐。
她剛運轉完一周天的《萬木長春訣》,本源經脈裡那股“差一點兒”的感覺還是沒有完全消退。她正想著要不要再試一次用逢春的火力走一遍胸口的靈竅,門就被叩響了。她拆開文書看完上面的內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荒炎谷。赤炎靈髓。
這兩樣東西她從來沒在妙法閣的任務清單上見過。而且她有種首覺——螢燈這時候突然派她去採集這種偏門的材料,只怕沒安好心。她翻了翻原劇情的資訊,這宗任務在原劇情裡似乎沒有出現過,純屬“新增劇情”。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芷昔把文書摺好收進袖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去就去吧。反正我也正想找個地方試試“枯寂”的威力——”她輕輕握了一下拳,掌心深處那團冰涼的、寂滅色的靈火極輕地跳了一下,“——要是真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撞上來,正好給“枯寂”開個葷。”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短打衣袍,把長髮利落地束成高馬尾。臨出門前她猶豫了一下,把顏淡送她的那枚青木靈珠揣進了懷裡,又檢查了一遍袖中的法器。該帶的都帶了,她邁步出了門。
荒炎谷在九重天的極北之境,從妙法閣過去約莫兩個時辰的路程。芷昔駕著一朵普通的雲慢慢飛過去,沿途的景色逐漸從蔥蘢的仙林變成了荒蕪的焦土。空氣裡的溫度越來越高,地面上開始出現龜裂的赤紅色巖塊,縫隙裡冒著熱騰騰的硫磺氣。
芷昔在荒炎谷入口處落下來。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她抬手擋了擋臉,眯著眼朝谷里看了看——穀道狹窄,兩壁的岩石被地火長年炙烤成了暗紅色,石壁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縫,從裂縫裡滲出來的熱氣扭曲了空氣,讓視線中的景物都像在水底看東西一樣微微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