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淡的臉當場就垮了下來：“帝君，您這是強留啊……玉帶又不是我摔斷的……不對，是我碰的，但那是意外！我都在這兒待了這麼久了，您就放我一——”
“你每日抄棋譜的時候心不在焉，錯字漏字至少有七八處。”應淵帝君終於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重，但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穿透力，“你能在衍虛天宮待這麼久，不是為了抄棋譜。是為了磨你的性子。你天賦好，心性浮，不壓一壓，將來走不遠。”
顏淡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您就不能壓得溫柔點兒嗎？”
應淵帝君收回目光，繼續看他的文書，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能。”
顏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信這位帝君是真的不打算放她走了，只好垂頭喪氣地退出了書閣。她在書閣外面的臺階上蹲下來，雙手託著腮，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發呆。餘墨從廊柱後面探出頭來：“怎麼樣？”
顏淡擺了擺手：“別說了，我可能要在衍虛天宮待到老死了。”
餘墨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那……要不咱們先去看那棵崑崙神樹？我昨天翻古籍的時候看到，那棵神樹是創世大戰之後才被挪移到地涯的。你要是能親眼看看那棵樹的樣子，寫戲文的時候說不定更有靈感。”
顏淡眼睛一亮：“地涯？就是九重天那個禁地？”
“嗯。”
“好啊！”顏淡“噌”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反正帝君今天要批一下午的文書，不會來查我的崗。”
餘墨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著她站起來。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溜出衍虛天宮的側門，沿著一條僻靜的小路朝地涯的方向走去。
地涯在九重天的西北角，被一圈密密的青藤和山石擋著，若不是提前知道路，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發現入口。顏淡和餘墨撥開藤蔓鑽進去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一方不算太大的山谷，谷底長著一棵通體碧青的大樹。那樹幹粗得五六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上佈滿了細密的銀色紋路，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蘸了月光在樹身上畫滿了符咒。樹枝向西面八方伸展開去，每一片葉子都泛著幽幽的碧色光芒，整棵樹看起來像一座會呼吸的翡翠宮殿。
“哇……”顏淡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喃喃道，“這比書裡畫的還好看。”
餘墨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那棵神樹的根部，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凝重。他剛想開口說什麼，忽然聽到神樹的另一邊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去——只見神樹的幾根枝條正緊緊地纏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仙侍的服飾，面色慘白，手裡攥著一隻空了的琉璃瓶，瓶底還沾著幾滴碧色的汁液。他被枝條捆得動彈不得，整張臉漲得通紅，顯然是掙扎了半天也沒掙脫。
“有人偷神樹汁液！”顏淡本能地衝了過去，“喂！你怎麼樣！”
她跑得太快，沒注意到腳邊的泥土忽然鬆動了一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兩根細如手指的樹枝己經從地面下破土而出，精準地纏住了她的腳踝。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幾乎是一瞬間就把她倒提了起來。顏淡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尖叫道：“餘墨！別過來——！”
話沒說完，餘墨己經衝了過來。他的動作極快，手腕一翻便凝出一道水刃，朝那些枝條斬去。水刃在觸及枝條的一瞬間，更多的樹枝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餘墨掙扎了兩下，那些枝條反而纏得更緊了，像鐵箍一樣扣住了他的雙臂和腰腹。
“都別動！”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從山谷入口傳來。顏淡歪著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鹿鳴正站在入口處，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臉上的表情寫著“我就知道會這樣”。他氣喘吁吁地扶著旁邊的石頭：“我說了讓你們別來！神樹是靠吸收靈力為生的，你們這樣衝過去不是送上門給它綁嗎！”
顏淡被倒吊著，臉漲得通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鹿鳴！你少說風涼話！快去叫仙階高的神仙來！”
鹿鳴跺了跺腳，轉身就跑：“我這就去！你們撐住了！”
餘墨被枝條纏得幾乎動彈不得，但他側過頭看向旁邊那個偷汁液的仙侍時，目光忽然一凝——那仙侍的臉色不只是因為被捆住而慘白，更像是中了什麼毒，嘴唇發紫，眼白的部分隱約透出一層不正常的灰色。餘墨心裡一沉：“他不是來偷汁液的那麼簡單。你看他手上的瓶底——那汁液的顏色不對，真正的神樹汁液是碧中透金，他瓶底那幾滴發黑。”
顏淡努力歪過頭去看了一眼，果然那瓶底的汁液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色。她正要再說什麼，一道熾白的光從山谷入口射進來，像一柄利劍劈開了那些糾纏的枝條。那些纏住顏淡和餘墨的樹枝在接觸到那道白光的一瞬間紛紛蜷縮回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縮回了樹幹之中。顏淡“哎喲”一聲從半空中摔下來，餘墨比她先落地，伸手接了她一把，兩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
“……可算出來了。”顏淡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抬頭朝入口的方向看去。
一個身著銀灰色長袍的男子正站在入口處，衣袖被靈風吹得微微鼓動。他的面容清俊而溫和，眉宇間帶著一股不疾不徐的從容，此時正微微蹙著眉看著那棵恢復了平靜的崑崙神樹。他的目光從顏淡和餘墨身上掠過，確認他們沒什麼大礙之後，才轉向那個被捆在神樹旁的仙侍。
“鹿鳴說這邊有仙侍被困住了，我過來看看。”那男子的聲音平緩溫潤，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大氣，“這位……是魔族的人。”
顏淡一愣：“魔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