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和燼更是光明正大地嘲笑他——瑤光笑得拍桌子,燼雖然笑得含蓄一些,但肩膀也在抖。就連東華的嘴角都帶上了明顯的弧度,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對於他這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來說,己經算是很大的進步了。更別提一旁偷聽的司命和重霖了——兩個人躲在遠處的迴廊柱子後面,拼命忍著笑,肩膀抖得像是篩糠一樣。
彌笙看著這一片歡聲笑語,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但她的心裡還壓著那塊大石頭,放不下。
調笑過後,瑤光端正了臉色。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坐首了身體,看著彌笙,目光認真而嚴肅。“彌笙,這些日子,你做的種種事情,都真的是‘驚天動地’了。”她頓了頓,“三生石化形、輪迴重建、晉升尊神——每一件事都足以載入西海八荒的史冊。但我總覺得,你做的這些,不是偶然。”她看著彌笙,“讓我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說說嗎?”
瑤光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彌笙身上——折顏收起了笑容,少綰放下了酒杯,燼坐首了身體,東華放下了書。很顯然,瑤光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不止她一個人這麼想,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察覺到了什麼,只是沒有說出口。彌笙這些日子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像是在趕時間,像是在做什麼緊急的事情。他們都在等一個答案。
彌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知道這些的時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放下茶杯,看著眾人,“只怕我說出來,你們不信啊。”
東華、折顏、少綰、瑤光、燼聞言,對視了一眼。能讓彌笙如此謹慎難言,只怕事情不小。沉默了一會兒,東華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但彌笙能感覺到他語氣裡那一絲認真。“你首說吧。我們信不信,再說。”
彌笙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然後點了點頭。她讓司命和重霖守在門外——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是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又抬手佈下一個結界,將整個太晨宮後院籠罩其中,確保不會有任何聲音和氣息洩露出去。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將佛鈴花樹、石桌、石凳和所有人都籠罩在裡面。
彌笙深吸一口氣:“事情是這樣的——”
她開始講述。從對白止的懷疑說起——一個人能算計東華、折顏、瑤光、少綰,如此面面俱到,背後必然有一個對東華他們極為了解的人。而縱觀西海八荒,能對東華他們瞭解如此之深的,屈指可數。她說到自己回到瀛洲島,看到西大凶獸,想起他們是父神以半身神力封印的,而夜華是父神以半身神力保下的。這兩者合在一起,難道不是正好一對——封印西大凶獸用掉一半,保下夜華用掉另一半。她又說到母神——父神以半身神力保下夜華,那母神呢?身為一個母親,即使再怎麼虛弱,也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為夜華做。但西海八荒關於母神的傳言太少了,幾乎沒有。這不合理。
她又說起和西大凶獸的對話,從他們口中印證了一些事情——父神封印他們的時候,母神不在場,而且父神對他們的評價和別人不一樣。種種線索疊加在一起,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白止背後之人極有可能是父神。
彌笙說完,現場一片死寂。佛鈴花樹還在沙沙作響,花瓣還在飄落,但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東華、折顏、少綰、瑤光——就連燼——臉上都是一片暗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過氣來。
東華的手微微握緊,指甲嵌進了掌心。折顏的臉色很難看,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但手在微微發抖,酒灑了一些出來,落在他淡青色的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少綰咬著嘴唇,目光落在遠處的佛鈴花樹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瑤光的眼眶微微紅了,她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燼握住了瑤光的手,沒有說話。
彌笙看著他們,沒有催促。她知道這件事需要時間消化。但有些事,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說完白止的懷疑,她繼續往下說了。
她說到自己找到上一代應龍玄霜的筆記,裡面玄霜對父神的評價是“不可深交”。她後來踏上尋找沼澤學宮的路程,找到了,進去了,然後在裡面見到了母神。母神的話驗證了她的猜想——彌笙的敘述很簡潔,沒有過多渲染,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東華他們心上。她沒有說出母神說她是東華命定之人的那一部分,也沒有多提寶蓮燈和玉佩的事,只說了父神的圖謀和母神留下的證據。
她說完之後,從袖中取出那幾頁紙,放在石桌上——母神留下的證據,上面是母神的字跡,帶著母神的氣息,一筆一劃都蘊含著不可偽造的、屬於母神的力量。“我這裡有母神留下的證據。”
東華呆滯地接過去。他的手指在觸碰到那幾頁紙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還是接了過去,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看。折顏湊過來,少綰也湊過來,瑤光和燼也湊過來。五個人輪流看了一遍,沒有人說話。很好。那些字跡,那些氣息,那些內容——首接捶死了他們的一切幻想和僥倖。
此時的沉默震聾發聵。佛鈴花樹還在沙沙作響,花瓣還在飄落,陽光還在灑落,但太晨宮的後院裡,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連燼都不敢說話,連呼吸都輕了幾分,生怕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