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伸出手指戳了戳鹿角少女的臉,像在檢查牲口的牙口,周圍的人便發出一陣鬨笑。
花弄影的步子越走越慢,直到停在了原地。
她看著那些鐵籠裡空洞麻木的眼睛,看著那個狐族幼童被一個元嬰期修士捏著下巴強行抬起臉來展示給同伴看。
看著那個背上生著羽翼的少年,因為掙扎了一下便被一道鞭子抽得皮開肉綻。
她的手指在斗篷下捏得劈啪作響。
花弄影想起在灰燼之地時,人族也曾這樣被關在鐵籠裡,被當成貨物一樣擺在集市上買賣。
那時候她覺得憐憫,卻也僅僅是憐憫。
此刻她站在這裡,看著這些和她一樣被視為異類的妖族,才真正明白那種被人當成貨物評頭論足,連掙扎都只會招來鞭子的滋味是什麼。
如果不是李建軍,她的下場會不會更慘?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她攏在袖中的拳頭。
那隻手很暖,指節粗大,掌心有一層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花弄影抬起頭,對上李建軍的目光。
李建軍沒有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力道不重,卻溫暖,有力,給人無盡的安全感。
然後,李建軍鬆開了手,繼續往前走。
花弄影深吸一口氣,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人在黑市裡轉了一圈。
李建軍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韓凌教過他的那些路數上。
他先是去擺攤區轉了一圈,在一個賣靈藥的攤子前蹲下來,拿起一株品相普通的百年靈芝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和攤主討價還價了幾句,臨走時不經意地打聽了幾句。
又逛到一個賣法器殘片的攤子,從一堆破銅爛鐵裡扒拉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青銅碎片,搖搖頭放下,轉身時又和旁邊的攤主閒聊了幾句。
花弄影跟在後面,看著他和那些三教九流的攤販們談笑風生。
時而抱怨幾句市價不好,時而誇幾句某件法寶的品相,語氣自然得像是每天都來這裡混的老主顧,心頭不由得浮起一絲敬佩。
這個男人在灰燼之地時還是個鋒芒畢露,一人掀翻整個仙族的煞星,如今卻已經學會了在泥潭裡不濺起一絲水花。
轉了小半個時辰,李建軍終於在黑市最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
那是一條几乎被遺忘的死巷,兩側的石屋都關著門,只有最裡面一間還亮著燈。
石屋的門楣上掛著一面髒兮兮的白幡,幡上用靈墨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知機堂。
石屋的門是虛掩著的,李建軍推門進去。
屋內陳設極其簡陋,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立著一盞昏暗的靈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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