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入廳,徑往東倉去。道上人影往來,扛木者、推車者、點數者,吆喝聲混成一片,嘈雜如沸。昨夜與索爾部盟約已定,寨中氣象遂變,非復前日死守之態,人心漸動矣。
行至曬場側,見朱貴蹲於麻袋堆旁,手持冊籍翻看,眉心緊鎖,似能夾死飛蠅。
“四萬三千六百二十石。”朱貴抬首,“此乃我寨存糧。”
“不足。”林羽遞過條陳,“三路出兵,每人十日口糧,再留二成以濟傷患婦孺。算來,十萬石方為底線。”
朱貴苦笑:“君豈不知糧非野草,一夜難生?”
“非求一夜生。”林羽望遠處山影,“乃日積月累而成。吾已遣人聯絡諸義軍,彼有糧而缺鹽鐵,我以物易之,非白取也。”
言未畢,西邊腳步急促,一漢子披舊皮襖而來,面帶風霜,溝壑縱橫,腰懸短斧。
“黑嶺寨副首領陳某是也。”拱手為禮,“聞貴寨聚糧備戰,願助一臂之力——然先問一句:何物可換?”
林羽迎前:“粗鹽五百斤,熟鐵三百斤,分三批送至爾山口。汝出糧七千石,驢隊自調,交割於寨外五里坡。”
那漢子眯目審視良久:“說得輕巧。若物不到,我徒勞往返?”
“昨夜剛與索爾部結同生旗。”林羽自懷中取出黑底小旗,展一角,“不信,可問額託。護民寨行事,不靠空言籠絡人心。”
漢子默然片刻,終點頭:“好!七千石,三日內送達五里坡。若爾斷供,後會無門。”
言罷轉身,身影沒入晨霧。
朱貴嘆曰:“此輩視我如賊,防之甚嚴。”
“彼曾受欺。”林羽收旗入懷,“今我不求盡信於人,但使首肯者得利,則後來者自趨附矣。”
---
午後,西坊鐵匠鋪報訊:爐火熄,無人工。
林羽趕至,見十餘匠人環立場中,面色陰沉。老張為首,頭纏布巾,指塌陷一角之棚頂。
“昨夜雪重,壓壞煙囪。火不起,則鐵不熔。”
“人何在?”林羽問。
“三老匠病倒,二匠歸鄉未返。”老張搓手,“今僅八人,輪值尚不足。”
林羽環顧四周:“缺何材?”
“生鐵將盡,炭亦將竭。北嶺道前日崩塌,車馬不通。”
林羽即下令:“速集青壯清障,主道先行。獵戶隊調來協力,能揮錘者皆可用。不論出身,執工具即為兵工!”
又召蕭讓:“即擬告示:凡參與鍛造者,日加半份細糧;戰後憑工時換兵器一套。遍貼各寨口。”
蕭讓提筆疾書,字如走馬。
是日傍晚,首批炭包由驢隊馱入寨中。次日天未明,西坊爐火復燃,錘聲叮噹,徹夜不絕。
第三日清晨,兩路義軍使者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