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老人終於開口,“從內地來的。有貴州的,有四川的。他們白天干活,晚上被鎖在鐵皮房子裡。我有一回趕羊路過,聽到裡面有人哭。”
陳森攥緊了相機。“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聽到一聲很響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第二天早上路過,工地上多了一輛卡車。再後來,那些人就不見了。工地也封了,土填回去了。”
“鐵皮房子呢?”
“拆了。跟工地一起拆的。”老人用木棍戳了戳地面,“就在這底下。”
陳森看著腳下那片填平的土,後背一陣發涼。系統在意識裡彈了一行字:“根據老人描述,該地點可能涉及非法拘禁、強迫勞動及命案。建議立即向昌都警方通報。”
他謝過老人,快步走回鎮上。掏出手機給何志遠打了電話,把老人說的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何志遠沉默了幾秒。“我聯絡昌都公安局的朋友。你有照片和錄音嗎?”
“拍了照片。老人的話我錄了音。”
“發過來。我讓多吉直接找刑偵支隊的人。”
掛了電話,陳森站在卡若鎮的街口。太陽已經偏西了,山坳裡的陰影漫過來,把那片空地吞進灰暗裡。
他想起秦懷遠在病床上說的那句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秦志剛的屍骨找到了。但李秀蓮呢?她領了遺體,然後呢?
系統彈出新的提示:“長期追蹤任務進展——秦志剛死亡真相已初步確認。新線索:李秀蓮最後出現地點為昌都客運站,購票方向為成都。建議調查成都至貴州沿線車站、救助站、醫院記錄。”
陳森給趙姐發了訊息,讓她協調四川和貴州的志願者網路,查詢李秀蓮的蹤跡。
然後他舉起相機,對著那片被填平的空地拍了一張。
系統評分9.7。照片自動打上了時間戳和地理標記,歸入“證據”資料夾。
他收起相機,往公路邊走。風從江面上吹來,冷得刺骨。他想起那個藏族老人的話——“那些人在裡面哭”。
十五年過去了。這片土下面埋著的,不只是鋼筋水泥。
他上了回昌都市區的麵包車。車子發動,沿著瀾滄江往南走。江面上最後一縷夕照被山影吞沒,兩岸的經幡在暮色裡翻飛,像無數只沉默的手。
回到酒店,何志遠和多吉已經在等他了。
“警方那邊怎麼說?”陳森問。
“多吉把材料交上去了。刑偵支隊的人說,明天會派人去現場勘查。”何志遠倒了杯水遞給他,“你拍的那些照片是關鍵證據。”
“李秀蓮呢?”
“周律師那邊有訊息了。”何志遠看了他一眼,“趙姐剛打來電話。二零一一年初,成都火車站派出所曾經救助過一個貴州籍女子,精神狀況很差,身上沒有身份證,自稱叫李秀蓮。後來被送到了成都救助站。但一個月後,她自己離開了,之後再無記錄。”
陳森坐直了身子。“成都救助站有照片嗎?”
“有。”何志遠把手機遞過來,“趙姐發來的。你看看。”
陳森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張模糊的證件照,拍於二零一一年。照片上的女人頭髮凌亂,面色蒼白,眼神空洞,顴骨很高,瘦得脫了相。但陳森認出來了——那雙眼睛,和秦懷遠很像。
“是她。”他說,“李秀蓮。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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